三月的上海 靜安寺公館
二樓會客廳暖烘烘的。少帥斜歪在軟榻上,看樣子有些疲乏,手中掐着一根雪茄。
一旁的楊宇霆手中端着一杯冒着熱氣的咖啡,一邊喝着,一邊看着手中的文件。
在二人的對面,新任的上海市長劉尚清一臉的無奈和沉悶,“總司令,鄰公,我實在是沒辦法了,這事我處理不了,隻能來求你們二位出面了!”
少帥擡手讓他坐下,喊人給倒了杯熱茶,語氣挺平和“尚清兄,别急,慢慢說。上海灘這點事不算啥,你在東北見的風浪比這大十倍,還有啥能難住你的?”
劉尚清端着熱茶喝了一口,緩了緩氣,歎着氣開口,嗓門都有點啞“總司令,這回不是日本人,是英國佬的事!就是吳淞口那邊英國海軍基地的人。咱們東北軍之前收複上海,清剿那些日軍的時候,炮火沒控制住,有幾發流彈崩到英租界邊上了,還有吳淞口的英國海軍基地,也被蹭了幾下,塌了幾間營房,碼頭的東西也砸壞了點。”
“我一開始壓根沒當回事,不就是點小損失嗎?想着找英租界工部局的人聊聊,賠點錢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結果誰能想到,這幾天租界那邊換了個管事的,是個英國海軍上校!”
劉尚清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又帶着憋屈“英國皇家海軍的一艘驅逐艦停在吳淞口,下來這麽個上校,說是來管租界和海軍基地的交涉。這人太橫了!油鹽不進,我帶着市府的人跟他談了三回,次次都被他怼回來,連半句商量的餘地都沒有。我跟他講咱們的規矩,他說租界裏,英國的規矩才算數。我跟他說打仗流彈沒轍,他說咱們是故意打他們的地盤,我想找英國公使說和,他說這事他一個人就能做主,不用找别人!”
“我這個上海市長,在他眼裏跟個擺設似的,連話都插不上。我是真沒轍了,我的身份不夠,根本壓不住他,這事兒,隻能你們二位親自出面了。”
少帥臉上的散漫勁兒瞬間沒了,眉頭擰得死死的,語氣沉了點“哦?還有這麽狂的英國軍官?吳淞口他們能駐軍,那是老早的不平等條約,咱們認,可也不能由着他們這麽欺負人!尚清兄,這個英國上校叫啥?啥來頭?”
楊宇霆也盯着劉尚清,眼神裏帶着追問的意思,心裏也犯嘀咕,能讓劉尚清這麽束手無策的,絕對不是普通軍官。
劉尚清咬着牙,把名字說出來,一字一頓的“他叫路易斯·蒙巴頓,英國皇家海軍上校,是那艘驅逐艦的艦長,還兼着吳淞口海軍基地的臨時指揮官。”
“蒙巴頓?”
楊宇霆心裏咯噔一下,手中的咖啡差點沒端住。。。
如果是這位爺的話,劉尚清的身份确實不夠看,壓不住。
他太知道這個名字了!路易斯·蒙巴頓,那是英國正經的皇室嫡系,具有傳奇色彩的人物。
要說他家的身世有多顯赫,漢卿放在蒙巴頓的面前都不夠看。
蒙巴頓的父親,老蒙巴頓是德國的巴滕貝格親王,到了英國後迎娶了維多利亞女王最疼愛的外孫女,成爲了英國王室的姻親,自己還參加了英國海軍,一路做到了英國海軍大臣,海軍元帥的職位。
這位老蒙巴頓一共四個孩子,兩個女兒,兩個兒子。
除了長子早逝外。
大女兒愛麗絲嫁給了希臘王室,成爲了希臘王妃,順帶一提的是這個愛麗絲後來生了一個兒子,叫做菲利普親王。也就是蒙巴頓的外甥,這個外甥後來去了英國,娶了英國公主。而這位英國公主就是後來的伊麗莎白二世,也就是一直活到二十一世紀的那位超長待機的老太太。英國王室後來所有的正統後裔身上都流着蒙巴頓家族的血。
而這位蒙巴頓上校除了大姐嫁入希臘外,二姐同樣嫁給了瑞典王室,成爲了瑞典的王後。
這位蒙巴頓上校自己從出生就在英國的溫莎城堡,從小在那長大,現在的英國國王喬治六世,和蒙巴頓從小一起長大,還是表兄弟。
“怎麽了?姐夫?這個上校來頭很大嗎?”少帥問道。
楊宇霆抿着嘴點頭道“漢卿,這個事得我倆一起去了。這位爺不好對付。”
“哈哈,需要那麽誇張嗎?”少帥有些不信。
楊宇霆簡短截說道“這個蒙巴頓上校,他爸是德國親王,英國海軍元帥。他媽是英國公主,維多利亞女王最疼愛的外孫女。他大姐是希臘王妃,二姐是瑞典王後。他表哥是英國國王。。。”
少帥聽完這話,雪茄也差點沒拿住。
劉尚清苦着臉,仿佛在說,你看看。。。真是我對付不了的人物。
少帥沉默片刻“原來是英國皇室的人!難怪尚清兄你搞不定,這身份擺在這兒,确實不是你能應付的。”
楊宇霆緩緩放下咖啡杯,語氣笃定“漢卿,這事必須咱倆去。這人是英國皇室的,代表的是英國的臉面,估計也是倨傲的很。”
楊宇霆心裏還有話沒說出口。
現在是三月,歐洲那邊英法剛跟德國宣戰,可壓根沒真打,就是幹耗着。在蒙巴頓這幫英國佬眼裏,德國是不行的,打不過大英帝國,英國海軍天下第一,法國陸軍歐洲最強,收拾德國就是分分鍾的事。他們的傲氣,是刻在骨頭裏的,看不起中國,看不起東北軍,覺得中國人就是好拿捏的軟柿子。
可楊宇霆清楚,這一切馬上就要變了。
頂多兩三個月,德國就會打丹麥、挪威,五月就會沖西歐,荷蘭、比利時幾天就完蛋,馬其諾防線跟紙糊的一樣,法國四十多天就投降,敦刻爾克的英法聯軍跑都跑不赢,英國自己都自顧不暇了。到那時候,蒙巴頓嘴裏的日不落帝國,連自己都保不住,還能在上海耀武揚威?
這些話,他爛在肚子裏也不能說,隻能心裏憋着,面上裝着一無所知,跟蒙巴頓虛與委蛇。
“行,那就走一趟!”少帥站起身,扯了扯衣服“我倒要看看,這個英國皇室的上校,到底有多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