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官邸内
“砰”的一聲,南京先生猛地将電報拍在桌上,茶盞被震得跳起。
“娘希匹!一群忘恩負義的東西!我爲了國府,夙興夜寐,對日作戰殚精竭慮,他們倒好,勾結外起來、煽動民意,就爲了搶我手裏的權!”
他猛地站起身,在書房裏踱來踱去,鞋子敲擊地闆的聲響沉悶而急促。“張漢卿一個花花公子!楊宇霆一個軍痞!孫科一個書生。竟然把我逼到這種田地!還有李宗仁、閻百川,一群地方軍閥,眼裏隻有地盤和兵權,什麽爲國爲民,全是假的!”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被背叛後的歇斯底裏,“林·森老匹夫,勾搭連環,聯合内外,氣煞我也!”
最讓他咬牙切齒的是何應欽。“何應欽!我待他不薄,讓他身兼參謀總長、軍政部長,手握軍政大權,他倒好,關鍵時刻背主求榮!”南京先生拐杖頓在地上,咚咚作響“當年甯漢分裂,他就觀望不前!如今我身陷困境,他直接倒向了張漢卿那邊!娘希匹,真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罵完人後,南京先生頹然坐回藤椅,雙手指腹用力按壓着突突跳動的太陽穴。書房裏的挂鍾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提醒着他大勢已去的殘酷現實。
他想起自己執掌國府大權這些年,北伐、内戰、抗日,一路走來,多少風浪都闖過來了,卻沒想到會栽在一場精心策劃的“贛北事變”上。三十二軍蒙冤是假,各方勢力聯手倒将才是真。
“達令,你冷靜些。”美齡夫人端着一杯溫茶走進來,她身着一襲素雅的旗袍,臉上帶着端莊的平靜,眼神裏卻藏着一絲擔憂。她将茶杯放在南京先生面前的桌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事已至此,發怒無濟于事。眼下最重要的,是爲自己謀一條退路。”
“退路?我還有什麽退路?”南京先生擡起頭,眼中布滿血絲,往日的威嚴蕩然無存,隻剩下深深的落寞與不甘,“參政會的表決結果已成定局,那些人早就串通好了,我這個總裁,當不成了。”他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我一生征戰,爲的就是複興中華,讓國府坐穩江山,可如今。。。如今卻落得個被罷免的下場,我有何面目去見總理?”
“達令,勝敗乃兵家常事。”美齡夫人坐在他身邊,語氣溫柔卻堅定“你不是第一次下野了。1927年,桂系逼宮,你主動下野,後來不還是順利複出,掌控了全局?1931年,粵系施壓,你再次辭職,最終不也重掌大權?”她握住南京先生的手,那雙手溫暖而有力,給了他一絲慰藉,“這次不過是曆史重演罷了。張漢卿、孫科他們雖然暫時得勢,但他們根基不穩,派系林立,根本無法凝聚人心,更别說領導全國抗戰了。”
南京先生沉默着,宋美齡的話像一劑良藥,稍稍平複了他心中的狂怒。他不得不承認,妻子說得有道理。那些人看似團結,實則各懷鬼胎,李宗仁未必沒有當總裁的野心,閻錫山想保住山西的地盤,孫科想執掌政權,張漢卿想實現他的抗日理想,這樣的聯盟,注定不會長久。
“他們現在喊着抗日的口号,可真到了要犧牲自己利益的時候,誰會真心實意地抗戰?”美齡夫人繼續說道,“中央軍的主力還在,胡、陳、湯三大派系雖然暫時聽從何應欽節制,但他們終究是你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裏還是向着你的。隻要你保存實力,暫時隐忍,等他們不行了,把局面搞亂了,全國上下自然會懷念你這個能穩定大局的領袖,到時候你再複出,豈不是順理成章?”
南京先生的目光微微動了動,心中的不甘漸漸被一絲希望取代。他想起自己當年下野後,各方勢力争權奪利,把局面搞得一團糟,最終還是得請他回去收拾殘局。這一次,或許也一樣。張漢卿畢竟年輕氣盛,缺乏政治手腕,孫科空有理想,沒有兵權支撐,何應欽雖然老謀深算,但想完全掌控中央軍,絕非易事。
“可我能去哪裏?”南京先生歎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迷茫,“奉化是我的故鄉,我本想回去隐居,可如今江浙一帶已是東北軍的管轄範圍,張漢卿恨我入骨,我若是回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成都吧。”美齡夫人緩緩說道,“成都地處西南腹地,遠離政治中心,環境清幽,适合隐居。而且四川是天府之國,物産豐富,易守難攻,就算局勢有變,也能自保。”她早已有了打算,“我已經讓人打探過了,成都附近的青城山風景秀麗,遠離塵嚣,是個修身養性的好地方。我們可以去那裏暫住,一邊靜觀局勢變化,一邊聯絡舊部,等待複出的時機。”
南京先生點了點頭,心中的思緒漸漸清晰。他不能等參政會的罷免程序走完,那樣隻會更不體面。不如主動宣布下野,既能保留一絲尊嚴,又能爲自己争取主動。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
“娘希匹,罷就罷了!”他咬了咬牙,眼中重新燃起一絲決絕“我不是輸不起的人!張漢卿,楊宇霆,孫科,攪吧!你們就攪和吧,國家重擔豈是那麽容易肩負的,等到你們不行的時候,就會來求我的!!”
他轉過身,目光堅定地看着美齡夫人,“告訴侍從室,準備一下,明日我就宣布下野,後天動身去成都。”
當晚,南京先生起草了下野通電。他在通電中寫道“贛北事變,舉國震動,正身爲軍事委員會委員長,難辭其咎。爲顧全抗日大局,平息國府紛争,正自願辭去國府總裁、軍事委員會委員長、中常會委員長等一切職務,退隐林下。望黨内同仁以國家民族爲重,同心同德,共赴國難,早日驅逐日寇,還我河山。。”
第二天清晨,南京先生的下野通電向全國公布。消息傳來,重慶城内一片嘩然,有人歡欣鼓舞,有人扼腕歎息。而南京先生則在官邸内默默收拾行裝,前往了成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