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陸承安給何道哉和李仲明傳法的第二天便是八月十五,恰逢一年的中秋佳節。
北齊一樣有中秋,名爲祭月節。
這一天京都城内處處花燈,家家戶戶團圓喜慶。
大嫂一大早便做好了各種各樣口味的月餅,擺在盤子裏,滿滿當當。
這一天,她的眼角總是帶着淚痕,臉上挂着微笑,讓人分不清這位賢淑端莊的婦人究竟是在笑還是在哭。
小侄女囡囡也是一樣,面對這每年隻有這一天能吃到的月餅似乎也沒了多少興趣。
隻是拉着陸承安的手問了一遍又一遍‘二叔,爹爹什麽時候回來?’
陸承安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她,也就在這一天,他對于那一句當初呈給李天策的詩有了更多的體會。
‘醉卧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哪怕陸承安給了大哥十八幅字卷,他依然常常内心惴惴不安。
但凡他感受到字卷被動用,借着字卷的心神感應,察覺到大哥有危險,陸承安必定不會袖手旁觀。
此時他不由得有些慶幸,慶幸北齊國師将鎮國鏡交給了他。
雖然離開了京都的範圍,鎮國鏡的威力大大減弱,但陸承安能夠感覺到,隻要他願意,他就能通過鎮國鏡去到齊國任何地方。
這也算是讓陸承安安心留下鎮國鏡的唯一理由了。
今天書院裏休息一天,何道哉和李仲明上午并沒有過來。
等到下午接近傍晚的時候,兩人才駕着馬車而來。
令陸承安意外的是,跟他們一起來的竟然還有慕雲舒。
不隻是他們三個,身後還跟着七八個将軍府的下人,每個人手中都搬着一些東西。
有吃的有喝的。
進門後,李仲明向陸承安拱手拜道:
“先生,今日是祭月佳節,我爺爺已經去了北境,所以我想過來跟先生一起過節,可以嗎?”
陸承安笑了笑道:
“這有什麽不可以的?你們來了就更熱鬧了。”
李仲明大喜,随後示意下人把東西搬了進來,然後鑽進書院廚房,霸占了大嫂的位置,開始忙碌了起來。
大嫂想要幫忙,卻被李家下人千恩萬謝的請了出來。
大嫂一時間反倒是不知道該怎麽好了。
隻好抱着陸甯兒跟大家一起坐在院子裏聊天。
其實大嫂更多的是在觀察那個一身紅衣美得不像話的女子。
這麽久以來,還是第一次有女孩上門來拜訪陸承安。
作爲大嫂,她不由自主的便會多想一些。
而且這女子坐在一旁,始終面容溫婉,一言不發,看着就端莊文靜。
想必也是個有教養的好姑娘。
雖然年紀似乎比自家兄弟大了些,倒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或許是感受到大嫂的目光,慕雲舒回頭看了她一眼,回了個看上去甜甜的微笑。
之前她兩次來書院的時候大嫂都不曾露面,所以沒見過她。
所以對于慕雲舒并沒有什麽不好的印象。
不過大嫂懷裏的陸甯兒卻并不買賬,見慕雲舒對這邊微笑,她直接瞪了她一眼,口中還輕哼了一聲。
惹得慕雲舒一臉尴尬。
正聊着天,陸承安忽然轉頭看了眼書院外。
其他人也紛紛看向院外,可除了慕雲舒之外,沒有人看出有什麽不同。
慕雲舒驚喜的從座椅上站起,一邊向院外走去,一邊說道:
“是白姐姐,白姐姐來了...”
有客至,陸承安自然要起身相迎。
陸承安站起來了,其他人就更不可能坐着了。
以至于等白仙兒來到書院門口的時候,門口早已等候了一群人。
令白仙兒也難免有些難爲情。
她原本隻是趁着祭月節打算來給陸承安送一筐雲湖特産的尋龍魚,沒想到會碰到慕雲舒他們。
白仙兒命丫鬟放下魚便打算離開,卻被慕雲舒一把拉住了。
“白姐姐,今天是祭月節,不如你就留在這跟我們一起過節吧?”
白仙兒一愣,看了眼陸承安,随後連忙擺手道:
“我貿然前來已經是打擾了,就不麻煩了。”
慕雲舒哪裏肯讓她走?她待在這聽着陸承安他們吟詩誦詞本就渾身不舒服,好不容易白仙兒來了,她自然不會放她回去。
“哎呀,你還回去做什麽?難道跟那條蛟龍過節?留在這,就當是陪陪我嘛。”
白仙兒也有些意動,忍不住看了眼陸承安。
陸承安自然不好拒絕,隻能順着慕雲舒的話道:
“白姑娘既然都來了,若不嫌棄,那就留下來一起吃頓便飯吧...”
猶豫片刻,白仙兒隻好答應了下來。
等衆人進門後,白仙兒忍不住湊到慕雲舒耳邊壓低了聲音問道:
“你怎麽跑這來了?”
慕雲舒翻了個白眼,無奈道:
“還不是我那寶貝外甥?非要過來跟他先生一起過節。這團圓的日子,我總不能跟他分開過吧?”
白仙兒輕輕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慕雲舒看了她一眼,笑道:
“你又怎麽來了?難道真是來送魚的?”
白仙兒心頭莫名一慌,故作鎮定道:
“那是自然,我師父臨别前特别提到過陸先生,然我有時間多多請教他....”
慕雲舒沒有多想。
落座後,沒等多久晚宴便開始了。
有将軍府的人幫忙,晚宴非常豐富。
大多都是一些罕見的食材。
陸承安也讓陳淵把今天白天馮掌櫃送來的三壇品質極佳的佳釀拿了出來。
三壇酒,足足三十斤。
若是常人自然不可能喝得完。
但在座的畢竟還有幾個修爲不俗的人,總不能讓客人喝的不過瘾。
慕雲舒見陸承安搬出酒壇子,想起白仙兒說過他會釀酒,雙眼立即亮了起來。
“嗚...好香啊,這酒比上次在雲湖小築喝的還要香...”
慕雲舒走到陳淵身邊,把自己的碗遞了過去,笑嘻嘻道:
“小公子,來來來,給我滿上...”
李仲明連忙上前拉了把慕雲舒,尴尬道:
“小姨,先生還在,應該先給先生滿上。”
慕雲舒一愣,看了眼陸承安。
作爲劍修,這世俗上的所謂規矩大多都不被他們放在眼裏。
所以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爲其實已經有些失禮了。
不過陸承安自然不會跟她較真,笑着對陳淵道:
“陳淵先給客人滿上吧。”
陳淵這才乖乖照做。
一圈下來,等所有人的碗都已經滿上了一碗酒後,慕雲舒卻已然一飲而盡,還意猶未盡道:
“好酒,真是好酒啊,來來來,再來碗...”
陳淵隻好抱着酒壇又給她斟了碗酒。
陸承安舉杯說了幾句吉利祝福的話後,便讓大家放開吃喝,不要顧忌太多的規矩。
這一下子慕雲舒更放的開了。
索性直接搬來一壇子酒放在自己身邊,自斟自飲。
這酒不同于尋常酒,度數頗高。
哪怕是慕雲舒這樣的四品劍修,在刻意運功驅散酒意的情況下,四五碗後也有些醉意。
酒意上頭的慕雲舒端着直接拉着何道哉就要劃拳,拉着李仲明就要拼酒。
是不是就發出一連串豪爽的笑聲。
原本對她印象極佳的大嫂看到這一幕後,忍不住将目光轉移到了白仙兒身上。
嘴裏嘟囔道:
“還是這位姑娘好,适合咱們家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