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陳淵一路向西。

懲惡揚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一直從季夏走到了隆冬時節。

北齊西南地界，氣候遠不如天都城那般寒冷。

哪怕是隆冬時節，河水依然未曾結冰，也見不到霜雪漫天的景象。

唯有終日不停的陰雨，飄飄灑灑，總也斷不了。

雖然氣溫沒有那麽低，可陳淵反而覺得西南的冬天似乎比北方的冬天還要難熬。

寒氣、濕氣混雜在一起，讓整個人間都仿佛浸泡在一盆冰涼的冷水裏。

格外的刺骨。

一座名爲普安的小城裏，陳淵坐在路邊一間客棧屋檐下，雙手攏袖，憂愁地望着天空。

“唉...一時急公好義，現在好了，身無分文，要流落街頭了...”

因爲樂于助人，陳淵把自己身上的盤纏都花光了。

當初出門的時候師伯母可是給他塞了兩千兩銀票的。

若是省着點花，就算是在外十年也是夠了。

現在好了，身上空蕩蕩，就剩下一箱子自己這一路走來寫下的遊記和感悟。

總不能拿這些去換錢吧？

就在陳淵發愁的時候，一個衣衫褴褛凍得瑟瑟發抖，身子卻還算幹淨的小乞丐忽然走了過來。

陳淵無奈一笑，攤開雙手道：

“很遺憾，我身無分文，沒錢于你了...”

誰知小乞丐卻搖了搖頭道：

“我不是要你的錢，我是見你坐在這許久也不進去，是想問問你是不是沒地方住？”

陳淵有些意外，點了點頭道：

“誰說不是呢，眼見就快天黑了，正發愁呢。”

小乞丐低着頭想了想，似乎有些猶豫。

但最終還是鼓起勇氣道：

“西郊城隍廟的王廟祝是個大好人，允許我們這些沒有家的人在那裏過夜，你要是沒地方去，就跟我去那吧？”

陳淵看着這個大概八九歲的小乞丐，見其眼神清澈，神态真誠，自身尚且溫飽難全，竟然還能幫助他人。

實在難得。

陳淵站起身，拍了拍屁股，笑道：

“好，那就有勞小兄弟了。”

小乞丐點了點頭道：

“快跟我走吧，廟裏暖和，回去就沒那麽難受了。”

就這樣，陳淵背着書箱跟在小乞丐身後，往西郊城隍廟而去。

沒走多遠，小乞丐忽然回頭道：

“你餓不餓？”

陳淵搖了搖頭。

小乞丐以爲他是不好意思，從懷中摸出半塊白薯塞進陳淵的手裏，彎起嘴角道：

“喏，你吃吧，還有點溫熱。”

陳淵看着手裏的白薯，問道：

“給了我你吃什麽？”

小乞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道：

“我餓習慣了，挺得過去。看你的樣子，應該沒怎麽餓過肚子，會受不了的。”

陳淵低着頭，看着手裏的白薯沉默不語。

又看了眼小乞丐那期待的眼神，陳淵最終還是送到了嘴邊，一口咬了下去。

看見他吃了小乞丐才咧嘴笑道：

“好吃吧？不是每次都能讨到白薯的。”

說罷，他還下意識的咽了口口水。

陳淵重重點頭，然後掰開白薯，将另一半遞還給了小乞丐，笑道：

“咱們一起吃。”

小乞丐眼巴巴的看着陳淵手裏的白薯，搖了搖頭。

然後從懷中掏出另一個東西，那是一塊米餅，混合了一些菜葉子，殘缺不全。

小乞丐自豪道：

“我這還有呢...”

見此陳淵也不再強迫，笑了笑繼續吃白薯。

隻是小乞丐不知爲何卻并沒有去吃米餅，而是重新将其塞回了懷裏，繼續往前走。

陳淵看着他那瘦小的身影凍得瑟瑟發抖，于心不忍，便稍稍施展了一些手段，讓小乞丐身邊萦繞這一縷溫和的暖風。

小乞丐有些詫異，但卻沒有多想。

兩人走了一段路，天色也越來越晚了，終于看到了西郊的城隍廟。

廟裏透着燈光，此時還有兩個從其他方向往這邊走過來的乞丐正在往裏面走。

門口站着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衣着還算整齊，至少不像這些乞丐那般破爛。

陳淵眼觀氣象，看出其與城隍廟的聯系，想必就是那位小乞丐口中的王廟祝。

感知到陳淵的到來，城隍廟内的神像微微一顫。

一縷凡人看不見的金光從神像中飛了出來，落在城隍廟門外。

正是普安縣城隍。

城隍眼神四處觀望，最終落在了陳淵身上。

連忙上前迎道：

“小神拜見大賢...”

雖然普安縣城隍并未見過陳淵，但作爲神明，對于天地氣運的感知最爲敏感，一眼便看出陳淵的不同。

這天下除了那幾位傳說中的大賢，無人能有如此濃郁的文道氣運加身。

身爲受文道庇護而得以封神的城隍，自然是畢恭畢敬。

陳淵神情不變，以神魂傳音道：

“打擾了，我隻是過來借宿，城隍大人自便即可。”

城隍爺聞言不由得一愣。

借宿？堂堂大賢還需要在祂的城隍廟借宿？

但祂不敢多問，隻能恭敬退下。

城門口的廟祝雖然看不到城隍真身，但畢竟是廟祝身份，還是有些許感應。

四處打量，目光便落在了陳淵身上，隻覺這個年輕人似乎不太一般。

“廟祝爺爺，我娘怎麽樣了？”

小乞丐見到廟祝後連忙跑了過去。

王廟祝注意力也從陳淵轉移到小乞丐身上。

眼神變得有些悲憫，歎了口氣道：

“唉...小留兒，你可算是回來了，快去看看你娘吧...”

聽到這話，小乞丐神色大變。

眼眶瞬間泛紅，腳步飛快的往裏面跑了進去。

陳淵不明所以，跟上前向王廟祝拱了拱手道：

“老人家，在下陳淵，方才那位小兄弟見我無處容身，便帶我來此地借宿。”

王廟祝聞言恍然大悟，點了點頭道：

“好，你要不嫌棄這裏簡陋，那就進來吧。”

陳淵拱手道：

“那就打擾了。”

走進門，陳淵看了眼廟宇大堂，有些疑惑道：

“老人家，方才那位小兄弟的娘...”

王廟祝無奈的歎了口氣，輕聲道：

“她估計...撐不下去了...”

陳淵神色肅穆，跟着王廟祝繞過了大堂，發現後面竟然有一個寬敞的院子。

院子東南西北各有廂房，房間裏鋪了幾十張草席。

擠了不少人，全都是無家可歸的乞丐。

“娘...娘？你怎麽樣了？”

“你看，這是一個好心的姐姐給我的野菜米餅，你吃，吃了病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