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陸承安這麽直截了當的話，顧九淵沒有任何惱怒，反而仰天大笑，久久未曾停歇。
“哈哈哈哈哈...怕了...哈哈哈哈...一生無敵的顧九淵，九州天下劍道魁首...”
“怕了...哈哈哈哈哈....”
笑聲漸漸平息，顧九淵目光也漸漸平靜下來。
“沒錯...我怕了...”
“身爲劍修，我卻怕了...”
“我不敢再繼續向前，不跨入那神遊之上...”
“這口氣斷了，自然也就停步不前...”
陸承安沉默不語，他并未因此看不起顧九淵。
九州天下像他這樣的神遊修士其實還有。
比如希夷仙宗這個傳承數千年之久的古老仙門。
東吳這個仙道之源。
還有南楚，西蜀，這些地方未曾沒有躲起來不敢再繼續進一步的神遊修士。
因爲到了這個層次的修士都知道，隻要他們繼續進境，他們就會受到天門的約束，無法再在人間停留。
陸承安雖然不知道天門究竟代表着什麽。
但也從一些隻言片語的記載中看出來，但凡跨入神遊之上的人，離開九州之後便再無任何聲息。
而且身爲神遊境的修士能夠感覺到天門帶來的那種大恐怖。
唯有心性超絕之輩，才敢義無反顧的跨過那一步。
就像當年的葉知秋，之前的北齊國師。
顯然，劍神顧九淵在這一步面前猶豫了。
“所以我錯了...”
“我大錯特錯...”
“我沉浸在劍神的虛名中，沉浸在悠久壽命的夢幻中，沉浸在天下無敵的虛妄中。”
“卻忘記了我第一次握劍時立下的誓言。”
“我要用我手中的劍，将所有站在比我更高的人斬于劍下...”
說完這一句話後，顧九淵已經站起身，身上的氣息開始陡然攀升。
他擡起手，呈現握劍的姿勢。
目光遙遙望向陸承安輕笑道：
“現在，更高的人出現了...”
“我便再無遲疑...”
“文祖，我還有留在這人間的最後一劍，你可敢接下？”
陸承安平靜的眼眸裏也浮現出一抹炙熱的戰意。
“今日，竟然有幸能見證一位神遊之上的存在誕生，這一劍，陸某三生有幸。”
話音落下，陸承安向着天外瞬息而去。
可以預料到，顧九淵這一劍必定是絕強一劍，甚至有可能超越了神遊境的極限。
顧九淵擡手虛握，咧嘴而笑。
雙膝微微彎曲，随後悍然拔地而起。
開口怒吼，聲震天地。
“劍來...”
西蜀西南邊境，距離錦雲城八千裏之外的太合村。
村外那座屹立了不知多久的太合山忽然間猛地震動。
整座山峰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從地面拔出，快速升空。
太合村的村民驚駭欲絕。
等看清那座太合山的全貌後忍不住驚呼道：
“那座山，好像一柄巨大的仙劍...”
話音剛落，隻見太合山的山體開始不斷皲裂。
一塊塊山石草木被剝落下來。
一抹劍光從山體内部傳出。
随後在太合村所有人的見證下顯現本體，竟然真的是一柄近百丈長的巨劍。
巨劍顯化真身，向着遠方一閃而過，瞬間撕裂了虛空，消失在太合村百姓的眼中。
隻留下一地驚駭中帶着興奮的百姓面面相觑。
另一邊，顧九淵沖天而起，速度卻并不快。
但随着他逐漸升高，他飛行的速度也在随着不斷變快。
注視着他的陸承安明白，顧九淵這是在蓄勢。
不僅是蓄勢，他還在進行某種蛻變。
體内的力量，身上的劍意，以及他的神魂都在蛻變。
就像是在向着某種更高層的生命轉變一般。
“不愧是劍神，竟然在此時破境...”
就在顧九淵沖出天幕的那一刻，遠處的虛空驟然破碎。
一柄山嶽般大小的巨劍橫空而來。
等落在顧九淵手中被他緊緊握住的時候，已然化作尋常飛劍那般大小。
“陸先生，這是我留在人間的最後一劍，超越神遊的一劍，還請陸先生...指教...”
劍勢劍意，已經積蓄到了頂點。
陸承安發現身前的無盡虛空此時竟然猶如一塊玻璃一般開始寸寸碎裂。
隔着始祖法相，他依然能夠感覺到一股刺痛的感覺。
這一劍看不到任何絢麗的異象，看不到壯闊的劍氣，更看不到他出劍的軌迹。
唯有那斬碎一切的法則之力充斥。
陸承安甚至有種感覺，仿佛時空在這一刻都凝固了。
天地四極，無處可逃。
這看不見、摸不着，卻能毀滅一切的劍道法則早已封鎖了所有生路。
陸承安前所未有的凝重。
這一劍，已經不屬于人間之間，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接的下。
但當他面對這一劍的時候，陸承安心中沒有對死亡的恐懼，沒有對強大力量的膽怯，反而有種得聞大道的心滿意足感。
原來這就是最極緻的劍道。
或者說這就是一條大道走到極高處的風采...
陸承安心中豁然開朗，浩然禦劍術幾乎在頃刻間便更上一個台階。
終于突破了凡級界限擁有了地仙的底蘊。
隻不過領悟歸領悟，此時還不是沉下心來修行浩然禦劍術的時候。
陸承安攤開手掌，那枚七彩鱗片漂浮在掌心，從祖龍那裏傳承來的元始真龍經自發催動，鱗片開始綻放出璀璨的七彩光芒。
一條真龍虛影從中飛躍了出來，對着飛來的顧九淵嘶吼咆哮。
這還沒完，陸承安繼續施法，一個印訣掐成，依舊是‘臨’字訣，天地靈氣彙聚，真龍虛影迅速凝實。
陸承安開口道：
“列星随旋...”
“日月遞炤...”
“四時代禦...”
“陰陽大化...”
“風雨博施...”
“天行有常...”
随着陸承安一字一句開口，他口中的字句化爲真實的異象，環繞在他身體四周。
一片星空環繞，日月在他身後浮沉。
春夏秋冬四時在他眼中變幻。
陰陽二氣托舉着他的身體。
人間風雨相随，滋養萬物。
陸承安的法相此時真正超脫了凡俗，就算是已經跨越神遊，邁入全新境界的顧九淵，看着這一幕依然覺得震撼無比。
在他眼中，陸承安此時就猶如那煌煌蒼天，是天道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