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沒有說話,但他的舉動就像是在對葉凡無聲的回答。
一方散發着濃郁蕩魔之力的法緩緩升起,當這一尊法印出現的那一刹那。
整個異魔戰場上所有異魔都仿佛受到了某種刺激,原本沒有任何情緒的它們,此時竟然開始瑟瑟發抖。
全都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任憑邊軍将士對他們出手,任憑公孫玥他們留下的那些字帖将他們打得灰飛煙滅。
而申啓他們以文脈祖印凝聚成的九宮八卦圖也在這尊法印的力量下開始搖搖欲墜。
作爲主持祖印的申啓當即便臉色慘白,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其他人也受到極大的震蕩,差點不穩。
而葉凡的目光落在那方法印上後,整個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口中喃喃自語道:
“不可能...不可能...一個魔頭,怎麽可能駕馭得了我蕩魔山的祖師法印...”
聞言,公孫玥神色大便,驚聲道:
“葉師弟,你是說那方法印是蕩魔祖師當年留下來的祖師法印?”
葉凡呆滞地點了點頭。
公孫玥不可置信道:
“怎麽可能?蕩魔山祖師法印是魔族天生克星,怎麽會落在魔族的手裏?”
“而且不是說祖師法印當年随着蕩魔山宗主戰死後便消失了嗎?”
想到這裏,公孫玥不敢置信地看向那個神秘人道:
“難道...”
葉凡的神色漸漸從不敢置信變得一片死灰,緊接着便是無盡的憤怒。
“葉修遠,你就是蕩魔山宗主,葉修遠...”
随着法印的出現,神秘人身上籠罩的魔氣漸漸消散,露出了他的本來面目。
葉凡雙目通紅,難以置信。
“葉修遠,果然是你...你竟然投靠了魔族...”
恢複本來面目的葉修遠冷冷地望着葉凡,陰冷道:
“沒想到文脈傳人竟然還是蕩魔山的弟子...”
這一刻,葉凡仿佛天塌了一般。
從小到大,他都将蕩魔山誓死抵禦魔族的重任當成自己的人生目标,以自己身爲蕩魔山弟子的身份而自豪。
可現在,明明是蕩魔山宗主,所有蕩魔師心中領袖的葉修遠,卻投靠了與蕩魔山世代不死不休的魔族。
葉凡的信仰在這一刻幾乎崩塌。
滔天的怒火和不解充斥在腦海之中。
他嘶吼着對葉修遠問道:
“爲什麽?爲什麽?你爲什麽要這麽做?”
公孫玥以及其他人擔憂地看着葉凡,連忙出聲安慰道:
“葉師弟,守住心神,維護陣法...”
葉凡總算是還有一絲理智,并未真正崩潰,依然竭力死守着自己的方位。
葉修遠看向葉凡,眼神有些複雜,但随後便被一股憤怒的情緒覆蓋。
“爲什麽?這個問題你不能問我,而是應該去問北齊,問天子,問整個天下...”
葉凡怒目而視,嘶吼道:
“你還有臉問整個天下...高昌國數百萬百姓,東吳北境十三國億萬生靈,全都死在了你手裏,變成了不鬼不魔的怪物,你...你對得起蕩魔山,對得起祖師嗎?”
葉修遠聽着葉凡的嘶吼,臉上漸漸露出一抹笑意。
“呵呵...呵哈哈哈哈...”
笑聲漸漸放大,越來越放肆,帶着令人頭皮發麻的怨恨。
“北齊...天下...”
“哈哈哈哈哈...”
“我蕩魔山自祖師葉知秋以來,一千六百八十年...”
“多少天驕俊傑死在了除魔衛道的路上?”
“前輩先賢嘔心瀝血,死在了北境戰場...”
“可我蕩魔山得到了什麽?”
“一代代人舍身赴死,身爲仙門,門中連一個壽數超過百年的老祖都沒有,爲什麽?”
“因爲蕩魔山的門人爲了那所謂的人間正道,耗盡了一切,包括自己的壽命。”
“這還不夠,還要在蕩魔山山根處建立一座萬魔窟,以蕩魔山千年氣運鎮壓萬魔,抽取蕩魔山山水靈氣,以至于令蕩魔山如今一個地仙都供不起。”
“身爲仙門,卻無仙人坐鎮。呵呵呵...何其可笑?”
“可天下人又在做什麽,在說什麽?”
“北齊朝廷,江湖中人,有幾個會真心實意的去尊重蕩魔山?”
“他們隻會嘲諷,嘲笑,隻會說蕩魔山不配五大仙宗之名。”
“隻會一次又一次的命令蕩魔山弟子下山驅魔,像一隻隻飛蛾,前赴後繼,投身在北境魔域之中。”
“憑什麽?”
“你,你們這些被奉爲北齊大賢的文道傳人敢不敢回答我,憑什麽?”
說到最後,葉修遠雙目赤紅,面目猙獰,俨然再無半點仙門之主的模樣。
身上蕩魔心法動蕩不已。
被壓制的魔氣隐隐有再次爆發的迹象。
就連那枚法印都在不斷震動,仿佛是在與葉修遠一起憤怒。
葉凡以及其他人面對着葉修遠的質問,無言以對。
蕩魔山如今的處境大家都很清楚。
特别是幾年前北境大亂,蕩魔山出現奸細之後,北齊天子對于蕩魔山便實行過一次極爲苛刻的審查。
蕩魔山的弟子行走江湖時,到現在都難以擡頭,總會聽到各種各樣的譏諷和敵視。
就像那句話,好人做了九十九件好事大家都習以爲常,但最後隻要做了一件壞事,便會被千夫所指,天下唾棄。
身爲蕩魔山的弟子,葉凡其實能夠對葉修遠的話感同身受。
那種委屈,那種不甘,每一個蕩魔山弟子心中都有。
但區别不同的是葉凡選擇了隐忍,然後默默的提高自己,默默的蓄力。
心中裝着志向,相信自己将來一定能夠将蕩魔山帶回曾經的高度。
隻是...
同爲蕩魔山的弟子,葉修遠像他這麽大的時候又何嘗不是這樣想的呢?
看的越多,經曆的越多了,就會慢慢發現很多事我們根本無能爲力。
在曆盡千帆之後,還能一如少年時。
隻有不再少年的人才知道,那究竟有多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