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希夷老祖拿捏不定時,忽然一陣心悸感傳來。
天空上那張巨大的人臉瞬間消失。
在希夷仙宗深處閉關的希夷老祖猛地睜開眼,心頭不禁駭然。
在他的閉關密室之中,不知何時竟然多了個青衫青年的身影。
就坐在他對面,一臉微笑地看着他。
這可是他閉關的密室,就算是跟他同一級别的修行者闖入也絕對會鬧出極大的動靜。
但此時那些封鎖的禁制卻沒有半點反應。
希夷老祖強壓下心頭的不安站起身,沉聲道:
“閣下何人?”
青年微微一笑,起身拱了拱手道:
“書院陸承安。”
希夷老祖皺眉問道:
“陸承安?書院?你就是那個小子的師父?”
陸承安點了點頭,心裏卻忍不住感歎,雖然同爲神遊,這希夷老祖的眼光确實不怎麽樣。
他根本看不出自己身上那磅礴的文脈之祖的氣運。
相比而言,帝央那幾個就要明顯更勝一籌。
陸承安背負雙手,淡淡道:
“小輩之間的恩怨,就讓他們自己去解決吧,你身爲宗門老祖,如此逼迫一個晚輩是不是有失身份?”
希夷老祖沉默不語,臉色明顯有些難看。
今日他也隻不過是心血來潮而已,沒想到卻碰到了硬茬。
“閣下難道就是那位新出的一脈之祖?”
陸承安笑了笑,沒有回應。
這種問題他已經懶得回答。
“希夷仙宗傳承不易,将來此方天地若有危機,還需要你出一份力。”
“今日之事就此爲止吧。”
說罷,陸承安的身影便就此消失不見。
希夷老祖從始至終都沒有說什麽硬氣的話,面對陸承安,竟讓他有種比面對帝央還要無力的感覺。
明明隻是一個新生的一脈之祖,沒想到竟已成長到這種地步。
而此時,密室之外衆人卻有些摸不着頭腦。
這個希夷老祖出場這麽聲勢浩大,怎麽在陳淵放出幾句狠話之後就這麽退縮了?
南宮元等人也想不明白,唯有陳淵大概猜到,應該是先生出手了。
想到這裏陳淵不由得大喜。
先生已經消失了很長一段時間,想必現在已經回來了。
他也無心再在青雲山逗留,最後看了眼南宮洛,陳淵直接施展神通離開了此地。
希夷仙宗一衆高層皆面沉如水,這一次,身爲五大仙宗之首的希夷仙宗算是面子丢盡了。
連宗門老祖出面都沒能拿陳淵怎麽樣,将來再面對書院,他們希夷仙宗豈不是要低他們一頭?
唯有南宮洛長舒了口氣,好在,老祖退了,若是真在這裏殺了陳淵,不僅她的修爲白廢了,恐怕希夷仙宗也會面臨大難。
不管書院會不會放過他們,首先北齊朝廷就不會讓他們好過。
這其實隻不過是一個最淺顯的道理,南宮元他們也都知道,但是對于他們這些做慣了人上人的大修行者來說,有的時候臉面才是他們最難以放下的東西。
好在結果是好的,至少陳淵以及他背後的書院不會在針對希夷仙宗。
這一場鬧劇就這麽落幕了,看完熱鬧之後,衆人該做什麽還是繼續做什麽。
唯有那個拼了命也要擠進希夷仙宗的入門弟子秦陽此時卻有些掙紮。
陳淵跟他說過的那些話還在他耳邊回響,讓他不得不深思是繼續留在希夷仙宗還是去武陽宗。
————
離開青雲山後,陳淵便迫不及待地往天都城趕。
一路不停,終于在太陽落山之前看到了雄偉的天都城。
西城城門下,人來人往的過路人絡繹不絕。
陳淵還未靠近便遠遠看到那人群中站着的兩個身影。
陸甯兒興奮地招了招手,喊道:
“師兄,這裏...”
陳淵略顯疲憊的面容立即滿面春風。
快步上前,躬身行禮。
“陳淵見過先生,先生,好久不見...”
陸承安笑着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久不見。”
陸甯兒也拱手道:
“師兄,還有我呢,想不想我呀...”
陳淵笑了笑,柔聲道:
“師妹這些年可還順利?”
陸甯兒抿嘴而笑,露出兩個深深的梨渦。
“其實也沒什麽,我就是睡了一覺,一睜眼沒想到就過了三年。”
陳淵贊歎道:
“睡一覺就一品圓滿,師妹果然是大氣運之人,恭喜恭喜。”
陸甯兒笑着擺了擺手道:
“嗨,别說了,我自己都稀裏糊塗的。”
“咱們别在這站着了,快回家吧,我娘知道你要回來,忙活了一下午呢。”
陳淵惶恐道:
“辛苦師伯母了...”
寒暄過後,三人結伴而行。
就像多年前陸承安帶着還是少年的陳淵和陸甯兒走在天都城時一樣。
隻不過曾經的少年和小女孩,如今也早已長成名震一方的大人物了。
這些年陳淵一直都留在京都書院内,偶爾也會去扶龍山的宗學府授課。
行走在天都城的街道上,竟有不少人都認得他。
紛紛向他行禮。
反倒是對于陸承安,天都城的人卻顯得更陌生一些。
等三人回到書院,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不過在他們三個的眼中,夜色下的書院卻并不暗沉。
那磅礴到幾乎能與皇城分庭抗禮的氣運,将這座隻有兩進院落的書院襯托的猶如人間聖境。
隻不過這種異象,尋常人甚至是一般的修行者都看不出來罷了。
書院裏還是那個樣子,除了大哥大嫂之外,也隻有江遇川、韓墨白以及蘇銘這三個嫡傳弟子。
其他的學子晚上并不在這住。
不過比起當初在大哥的那間小院時,明顯還是熱鬧了許多。
深夜,陸承安坐在書桌前,手裏翻看着一本《傳習錄》。
隻是不知爲何,今日這書他卻怎麽都看不進去。
歎了口氣,陸承安索性合上書籍走出了房間。
卻見不遠處陳淵的房間也依然亮着燈。
陸承安甚至不用散發神魂之力都能猜到此時陳淵的狀态。
房間内,陳淵靜坐在書桌後面,雙目緊閉,眉頭卻始終緊鎖。
腦海中南宮洛自廢修爲時那決絕的眼神一次次浮現。
往日一個念頭便能進入的定境今天卻始終難以找到狀态。
反複強求之下,神庭紫府中的浩然正氣竟然都有暴亂的風險。
無奈,陳淵隻好放棄入定,随手拿了本書翻看。
院子裏,陸承安輕輕歎了口氣。
“唉...好好的牽扯上這麽大一份因果...”
這種事陸承安也不好多說什麽。
畢竟這不隻是擾亂心境的問題,其中還牽扯上了陳淵與南宮洛的情感糾纏。
情之一字,最是無解,哪怕是至聖先師對此也無法多做解釋。
擡頭看了眼天上的月亮,陸承安忽然想到當年國師玄機真人帶着自己去過的觀星樓。
索性靜不下心,他便直接往皇城而去。
爲了避免打擾城内禁軍,陸承安直接穿梭虛空來到了觀星樓的屋頂,就在當年國師帶他來的那個位置坐下。
放眼望去,整座天都城的人間燈火盡收眼底。
陸承安直接躺了下去,雙手枕在腦後,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禦書房内,正在批閱奏折的天子愕然擡頭,嘀咕道:
“這家夥,怎麽跟國師一樣,一聲不響就跑到屋頂上去了?”
“難道他們這些高人都一個德行,喜歡往高處跑?”
自言自語幾聲,天子不再管他,繼續批閱奏折。
可沒過一會兒他卻又停了下來,擡頭望着窗外,眼底露出一抹笑意。
“有意思,難道是心有靈犀?這丫頭也來了...”
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陸承安忽然被腳步聲驚醒,轉頭一看,隻見一個一身白衣的身影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屋頂。
兩人四目相對,都有些詫異。
“你也來了?”
“你怎麽在這?”
兩人異口同聲,随後卻又相顧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