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安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書院的,渾渾噩噩,不清不楚。
腦海中白仙兒最後看他的那個眼神始終揮之不去。
他并非因爲失去白仙兒這麽一個追求者而後悔,而是看到了這一場因果,看到了多年前兩人第一次見面便注定留下的這份因果。
這天下最驚才絕豔的一個女子,因爲他,走上了滅情絕性之道。
這是一條與他追求的大道截然相反的道。
陸承安原本就出現問題的心境此時更滿是裂痕。
人生的意義究竟是什麽?
一場情傷,一段糾葛,便就此将一個人徹底改變。
而他陸承安的追求和目标又是什麽?
教化天下?
至聖之境?
爲己,爲私,還是爲天地,爲大公。
陸承安前所未有的動搖。
此時的他就像個什麽都懂卻又什麽都做不到的凡人。
因爲懂,所以看到的更遠。
卻又因爲做不到,隻能陷在泥濘裏掙紮。
看着自己越陷越深,慢慢被窒息和絕望包裹。
陸承安坐在書桌前,什麽都沒做,就這麽坐在那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陸甯兒來叫他吃早飯,陸承安才恍然驚醒。
堂堂地仙,一夜未眠竟已滿面憔悴。
看着陸甯兒眼中漸漸浮現的驚訝和擔憂,陸承安假裝轉身整理衣冠,默默搬運氣血靈力
回過身後,便恢複如初。
陸甯兒還是有些不放心。
“二叔,你剛才...”
陸承安笑了笑道:
“沒事,二叔在想一些事情。”
陸甯兒沒有深思,畢竟在她心裏,二叔自然不可能會有事的。
白天一切如常。
陸承安哪也沒去,就待在書院裏。
表面上看起來他似乎也沒有不一樣,就是偶爾會盯着一個地方發呆出神。
這一點小小的變化沒人在意。
反倒是陳淵的狀态則更要明顯一些。
他雙目泛紅,嘴角幹裂,根本不像個一品修士該有的樣子。
陸甯兒和陸澤安夫婦原本還想關心一下他,但陸承安卻直接傳音制止了他們。
對于自己的情況陸承安或許沒有什麽辦法,但對于陳淵,他卻看得清清楚楚。
陳淵原本就已經是得道之人,這一點小小的心結對于他來說隻會是動力。
隻要他能邁出那一步,不管是修行還是人生,都會有一個全新的篇章。
陸承安相信,陳淵不會困于此境太久。
在書院待了半個月,恰巧七月十五這天,書院來了個陸承安意想不到的人。
白仙兒一身素衣站在書院門口,溫和有禮的向陸承安行禮。
對于她的到來陸承安着實有些想不到。
但更讓她想不到的是白仙兒帶給他的話。
原來三年前他使用九妙不死藥的時候,璃月便離開了仙源秘境。
她去了哪裏沒人知道,但她消失前曾專門見過白仙兒一面。
兩個女人之間說了什麽白仙兒自然不會告訴他。
但璃月卻有一段話托白仙兒向他轉告。
這段話很短,隻有兩句。
一句是:小心帝央,若有機會務必将他神形俱滅。
第二句是:甲子之内,使文道大昌。
陸承安思索半天也想不明白這兩句後背後的含義。
關鍵是等他通過這兩句話去推算的時候,竟發現天地震動,無盡殺機升騰而起,竟有滅世之兆。
陸承安立即停了下來,額頭已然是一片細密汗珠。
那股天地殺機也因此慢慢隐沒。
“白姑娘,璃月可曾說過她要去哪?”
白仙兒目光平靜的可怕,就算那一瞬間她也感覺到天地殺機,依然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她搖了搖頭,随後又像是想到了什麽,指了指天空道:
“最後見她,她是往上走的。”
“往上?”
白仙兒不語,隻是緩緩欠身,随後便離開了。
陸承安擡頭望着天空,呢喃道:
“天上?難道是去了天外?”
九州天地之外的虛空,是一片死寂的星辰。
陸承安曾不止一次去過天外,但也隻是天外而已,并未走遠。
因爲一旦離九州天下太遠,就會迷失在星空之中,再難回來。
可璃月去天外做什麽?
天外又藏着什麽秘密?
璃月又爲何讓自己一定要殺了帝央?而且還要神形俱滅。
帝央究竟是什麽身份?
甲子之内文道大昌,是不是甲子之後就會有什麽變故?
璃月曾不止一次跟他說過一句話——時間不多了。
或許這個甲子就是璃月所說的時間。
璃月說過,那是她命運的結局。
葉知秋也說過,璃月的存在,關系着整個九州天地的存亡。
從璃月這句話大概可以看出,文道或許就是應對這個所謂結局的方法。
陸承安收回目光,轉頭回到了書院。
前院的院子裏,甯兒的開山大弟子小宗元站在那株已經粗壯了好幾圈的桃樹下仰着頭,不知道在看什麽。
陸承安走到他身邊,也擡起了頭。
樹梢上,一道黃色的身影立即落了下來,站在陸承安的肩膀上叽叽喳喳叫個不停。
小宗元這才發現陸承安站在了自己身邊。
連忙行禮道:
“師公...”
陸承安逗了逗已經有六品修爲的小黃鳥,看着馮宗元笑道:
“現在是上課時間,你怎麽站在這?”
馮宗元頓時苦着臉,嘟着嘴道:
“先生讓我在這桃樹下罰站...”
陸承安笑着搖了搖頭,這小子果然還是一如既往的調皮,就連最不計較弟子是不是好好讀書的陸甯兒都忍不了了。
陸承安揉了揉馮宗元的腦袋,笑道:
“那你就好好罰站,想清楚先生爲何罰你。”
說着便往裏面走了進去。
馮宗元無奈的歎了口氣,老氣橫秋道:
“唉...我都會背書了,不就是沒忍住放了幾個屁嘛,先生何至于此...”
剛說完,‘噗’的一聲,又是一個大臭屁。
走到門口的陸承安恍然大悟,看向小黃鳥笑道:
“原來你是怕他的屁臭才躲着他的...”
小黃鳥連連點頭,眼中滿是委屈。
陸承安哈哈一笑,揮了揮手,讓它自己去玩。
找到陳淵和陸甯兒,告訴他們自己要出門一趟,大概一兩天就回來。
随後告别了大哥大嫂,陸承安便離開了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