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造化山川的手段并沒有旁觀者,所以自然也不會引起什麽轟動。
不過就算有人看到了也同樣會覺得理所當然。
畢竟文祖可是連太陽都能創造的人。
在這座千裏山脈的中央位置,有一座不算高,也不算矮的普通山峰。
從表面上來看這座山遠不如與它同山脈的其他山峰壯麗,山上也無超凡脫俗的奇景。
但若是有超品境界的破妄地仙在此便能發現,這座山峰赫然正是這千裏山脈的龍起之地。
是一切風水地脈的源頭,更是整座山脈循環往複的核心點。
陸承安落在山頭,甚至都無需開口言出法随。
腳下的山頭便自然而然的演變成一處幽靜天然之地。
虛空裂縫打開,慕雲舒、馮宗元以及陸澤安三人從中飛了出來。
隻是一眼,馮宗元與慕雲舒便不由自主的贊道:
“好一處山水寶地。”
陸澤安看不出深淺,當然也并不感興趣。
隻是好奇問道:
“承安,我們以後就住這嗎?”
陸承安輕輕搖頭,聲音低沉道:
“我要在此處建一座文脈功德林,凡文脈傳人,生前有大功德者,死後皆可入文脈功德林,豎名立碑,受天下讀書人供奉參拜。”
聞言,馮宗元心頭一震。
這可是真正的能夠青史留名的機會。
有了這座功德林,天下讀書人将來畢生的追求和目标便有了最清晰的體現。
無形中便能對天下讀書人形成一種約束和限制,特别是對他們書院的弟子更是如此。
慕雲舒雖然不是文脈修士,但也能夠想象得到陸承安建的這座功德林意味着什麽,不禁感歎道:
“将來讀書人的目标恐怕就是生當爲人傑,死得入功德林了...”
陸承安面無表情,眼底藏着的卻是無盡悲傷。
這座功德林既是爲後世讀書人所建,更是爲在這一場大劫中戰死的文脈弟子所建。
他是文祖,隻要願意這天下每一個文脈修行者的信息對于他來說都不是秘密。
隻不過他從未這麽做過,但今天,他要好好翻一翻九州天下所有文脈傳人的過往。
這個念頭一起,無數的信息便從他腦海中流淌而過。
一個個名字,一個個名字背後的生平故事,以及他們所經曆的一切都展現在陸承安的面前。
陸承安輕聲開口,開始立碑。
“文脈大賢何道哉,建平五十年生人,興隆三十年拜文祖修行文脈,至誠至真...”
“文脈大賢李仲明,興隆十五年生人...”
一個個名字脫口而出,一塊塊高大的石碑從眼前的山頭破土而出。
每一塊石碑上都刻滿了他們的生平事迹以及所建功德。
何道哉、李仲明、陳淵、陸甯、公孫玥、申啓、葉凡、陳亢、趙雲纓、陳欽笃、王晨、徐行之、墨留、江遇川、韓墨白、蘇銘、王濟仁、朱程......
每一塊石碑立起,陸承安眼中的悲傷便更深幾分。
這些可都是他的傳人,再一次翻開他們的過往,就像是再經曆一次他們的人生,然後眼睜睜再一次看着他們接連隕落。
這份心痛足以将心志不夠堅定之人淹沒。
就像此時的馮宗元,早已跪伏在地上泣不成聲,捂着自己的胸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慕雲舒也早已是淚流滿面,大劫雖然過去,可這一場大劫帶走了太多的人。
他們這些還活着的人心就像是也空了一大塊。
反而大哥陸澤安卻并未有太大的波動。
他隻是默默走到陸甯兒的功德碑前,把自己的額頭靠在上面,一遍遍輕柔的撫摸着石碑。
最後一塊石碑落下,一共七十二塊。
這便是足以爲後世傳唱的文脈七十二賢。
陸承安睜開雙眼,看着眼前的碑林對馮宗元道:
“宗元,将來有了新弟子,就帶他們常來這裏看看。”
“往後若還有大功德的文脈弟子,你可酌情添加。”
馮宗元抹了把眼淚,躬身領命。
而一旁的慕雲舒臉色微微有些變化,轉頭深深看了眼陸承安,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陸承安回給她一個微笑,沒有說話。
随後他看向功德林後面那座山勢更平坦一些的矮山,擡手一揮,次元小世界中那些書院弟子的棺椁接連飛出,整整齊齊地落在了那座矮山上,沉入山體中,被掩埋。
幾十堆新墳就此落成,墳前自然而然的凝聚出一塊塊墓碑,記錄墳主人的姓名生卒。
陸澤安見此立即出聲道:
“等等...等等...”
陸承安自然知道他要說什麽,伸手抓住了大哥的手臂,身形瞬間出現在矮山上。
這裏還剩最後一具棺木未曾下葬。
陸澤安緩緩附身抱住了這最後一具棺木,哽咽道:
“至少...至少讓你大嫂再看一眼...”
陸承安輕輕點頭,招了招手,在次元小世界早就醒過來的大嫂被召喚了出來。
大嫂茫然地看了眼四周,目光落在眼前的棺木上。
又擡頭看了眼成片的墓碑,立即明白了什麽。
眼淚直接奪眶而出,撲了上去,推開了棺蓋。
陸甯兒躺在裏面,就像是睡着了一般安甯。
而陸承安背在身後的手早已捏的骨節發白。
慕雲舒和馮宗元也都飛了過來,站在陸承安身後一言不發。
他們都明白,這個時刻對于眼前這一對夫婦來說究竟意味着什麽。
慕雲舒和馮宗元都是地仙境修行者,将來大概率還會突破神遊境甚至是天人境,他們将擁有悠久的壽元,如果不放棄,或許還能再見到這些故人的轉世之身。
可陸澤安夫婦與陸甯兒的這一别,乃是永别...
許久後,太陽都已經隻剩下一抹餘晖,這是新紀元的第一個日落,意義非凡。
陸澤安站起身,顫抖着将妻子扶了起來,哽咽道:
“讓甯兒...入土爲安吧...”
大嫂早已渾身無力,不管是臉上還是眼底,都已經是一片死灰。
嘴裏一遍遍反複念叨着:
“囡囡...我的囡囡...”
陸澤安死死咬着牙關,轉過臉,用通紅的眼睛看着陸承安重重點了點頭。
可這個時候陸承安卻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馮宗元鼓起勇氣上前,沉聲道:
“師祖,我來吧...”
陸承安搖了搖頭,閉上了眼,痛苦的皺緊了眉頭。
棺蓋瞬間合攏,底下的土地緩緩下沉,帶着那具黑紅色棺木,一點點與這個世界告别。
大嫂直接癱軟下去,張着嘴,無聲落淚。
大哥陸澤安嘴角溢血,身上的武夫真氣都開始不由自主的逸散。
棺落,碑起。
從此陰陽相隔,永無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