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與東吳之間,有一小國名爲流雲。
流雲國東北部,分布着大片的沼澤地,其中有一條大河,彙集萬千水澤,河道九曲十八彎,水波潺潺,故名産潺曲。
時隔多年,陸承安再次站在了這條曲折蜿蜒的大河岸邊,看着水波蕩漾的河面,忽然來了興緻。
扭頭對身邊的慕雲舒道:
“我們來釣魚吧...”
慕雲舒嫣然一笑,點了點頭。
自中土書院下山之後,夫妻倆一路走來,相互爲伴,也算是一場旅行。
慕雲舒知道,陸承安絕不會漫無目的地走,所以這一路上她從不幹預陸承安說的任何事。
如很多年前一樣,陸承安随手取來一根竹竿,以地底金石煉制成魚鈎,自身頭發煉制成魚線,開始釣魚。
春風和煦,一切都仿佛回到了幾十年前第一次遊曆的時候。
不同的是,這條曾經生機勃勃的潺曲河裏,早已魚蝦凋零,難有魚獲了。
大約一個時辰後,坐在一旁的慕雲舒忽然眼眸一動,身上劍意自然勃發。
陸承安笑了笑,擺了擺手道:
“别緊張...”
說話間,眼前的水面開始出現一層層波紋,正從遠方波及而來,仿佛水底下有什麽龐然大物正在接近。
忽然,陸承安手中魚竿一沉,一股龐大的力道從竿稍傳來。
陸承安猛地一提,哈哈笑道:
“嚯,來了個大家夥...”
魚竿向上一揚,水面猛地炸開。
一道烏黑中泛着金色紋路的修長身影被直接提出了水面,飛向兩人頭頂,往岸上落去。
慕雲舒也忍不住驚呼道:
“好一條蛟龍...”
陸承安卻是眼神柔和,輕輕點頭道:
“小家夥長大了...”
那從水面被他釣出來的赫然是大劫中被蛟龍王救下的那條黑龍。
而他的前身便是當年陸承安無意中釣起來的那條成了氣候的泥鳅。
黑龍于半空身形翻轉,吐出了魚鈎,翻身落下。
落在陸承安身前時已然化作一個二十多歲模樣的俊逸青年,一身黑袍上泛着一條金色的龍紋,顯得頗有威嚴。
但此時,這條地仙境蛟龍化形的青年卻已是淚眼婆娑,跪在了陸承安面前,磕頭道:
“恩人...”
陸承安輕輕摸了摸青年的腦袋,溫聲道:
“小家夥,好久不見了...”
青年擡起頭,紅着眼。
“不,上次天外之戰我曾遠遠看見恩人...”
陸承安點了點頭,聲音低沉道:
“如今天下蛟龍之屬唯有你繼承了一縷真龍傳承,待天地大定之後,自會有功德降臨。”
“不過在此之前,我倒是另有一番機緣送給你。”
青年搖了搖頭道:
“不,我不要機緣,我隻想留在恩人身邊,聆聽教誨。”
陸承安啞然失笑,這小子倒也不傻,如今這天下,哪裏還有什麽機緣比得上留在他身邊?
“好了,你收拾一下,随我走吧。”
青年大喜,以爲陸承安答應收下自己。
“回恩人,我沒什麽好收拾的。”
陸承安點了點頭。
“那就走吧...”
說罷,身前便出現一個虛空通道,帶着黑龍和慕雲舒走入其中。
瞬息之間便是數萬裏之遙。
再次出現已經是在東海深處的一座海島上。
慕雲舒隻是看一眼便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
“龍巢島?來這裏做什麽?”
身上帶有一份真龍傳承的黑龍心中不由得大驚。
從虛空通道裏走出來後他立即便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壓,這股威壓并不強烈,但層次極高。
哪怕他已經是地仙境修爲,依然爲這股威壓而感到戰栗,仿佛是天生刻進靈魂裏的畏懼一般。
黑龍十分清楚這股威壓代表着什麽。
這是真龍才有的壓迫感,天然克制他們這些蛟龍之屬。
“恩人...這裏...”
陸承安擺了擺手道:
“别叫恩人,叫先生吧。”
黑龍并不太明白先生這兩個字的含義,隻是拱手道:
“是...”
慕雲舒此時已經猜到陸承安帶這條小蛟龍過來要做什麽,看向黑龍的眼神也愈發的柔和,心中不禁暗道:果然是好大一樁機緣。
走到龍巢島深處,那座斷崖邊,陸承安手掌張開,掌心多了一枚七彩鱗片。
随手将其抛落下去,崖底雲海瞬間翻騰,一個巨大的旋渦出現在懸崖之下。
“走...”
帶着兩人縱身一躍,眼前畫面流轉,猶如天翻地覆。
但三人的身形始終穩固,不曾受到半點影響。
慕雲舒看着通道外流轉的湖面,看到了曾經差點讓她隕落的火煉篇試煉之地,轉頭看向陸承安,二人目光交彙,不由得會心一笑。
因爲這一次有陸承安帶着,所以他們并未被拉入最外圍的試煉之地,甚至連龍道都隻是一晃而過,沒有受到任何磨砺。
等回過神來時,已經站在了那扇巨大的龍門之下。
黑龍看着那龍門,來自血脈靈魂深處的悸動幾乎讓他失去理智。
因爲他清晰的感覺到,隻要自己能闖過龍門,便能得到一場無與倫比的造化。
陸承安笑了笑,指着龍門道:
“這便是龍門,是真龍一族用來淬煉幼龍體魄的至寶。”
黑龍麻木地點了點頭,身體都開始有了反應。
一片片黑色的龍鱗若隐若現,眼看就要顯出本體了。
陸承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去吧,你有真龍傳承,應該能闖過龍門。”
“過了龍門之後便是化龍池,那是真龍誕生之地,雖然說如今已然幹枯,但其中蘊含着最後一滴祖龍殘魂凝聚的池水,你若能煉化,便可徹底蛻變成真龍之身。”
“如此,也算是延續了真龍一族的血脈。加上你抵禦大劫的功德,将來真龍一族未必沒有重現榮光的那一天。”
此時此刻黑龍才算是真正明白陸承安說的要送他一樁大機緣究竟是什麽了。
這何止是大機緣,這簡直就是逆天改命的機會。
黑龍沒有絲毫猶豫,直接跪在陸承安面前,砰砰砰便是三個響頭。
陸承安啞然失笑,扶起他道:
“不必如此,隻有一點你需謹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