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妖域,荒廢的妖族皇庭内,已經長成少年模樣的小寶眼神落寞的坐在倒塌的石階上發呆。
他的記憶還停留在被塗山挾持的時候,看到大姐姐趙雲纓受難,小寶隻覺得胸中有一股怒火幾乎要沖開他的身體。
随後便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的時候他便發現自己竟然在一座陵墓裏。
陵墓裏有很多緻命的禁制,但卻全都自發的給小寶讓路。
就這樣,他一路跌跌撞撞走出了陵墓,來到昔日的妖族皇庭。
隻是這裏早已成爲一片廢墟,空空蕩蕩,一個妖都沒有。
小寶就這麽待在皇庭廢墟之中發呆,整理着腦海中那些仿佛憑空多出來的各種各樣的奇怪知識。
這一天小寶依舊像往日一樣,坐在石階上發呆。
忽然間,兩個從未見過的人從天而降,落在了他面前。
小寶不認識他們,但卻不知爲何心裏對這兩個陌生沒來由的升起一股親近感。
就像是...就像是當初第一次見到大姐姐時一樣。
隻不過這兩個陌生人似乎很厲害,非常非常厲害。
因爲他們揮手間便将已經一片廢墟的妖族皇庭恢複原樣了。
妖族大地重現磅礴生機。
那個大哥哥溫柔地告訴小寶,說他以後就是妖族的皇,要好好管理妖族,修行大道。
小寶懵懵懂懂,但還是認真的答應了他。
随後小寶便感覺自己體内力量開始暴漲,沒一會兒功夫就變得比以前守着他的爺爺還要高了。
從那天起,南荒妖域便與九州人族疆域徹底隔絕。
南楚往南,原本通往妖域的界限上多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深淵。
彼此雙方雖然能隔着深淵相互遙望,卻仿佛在看着水中月鏡中花,總有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如果有人想要飛過去就能發現,那深淵上空終年彌漫着虛空之力,就算是地仙甚至是神遊境想要飛過去也不可能辦得到。
離開妖域後,陸承安帶着慕雲舒幾乎遊遍九州天下。
他們去了九州最高的天目山,看過九州最大的河,嘗過九州各地的飲食,也見識過九州各地截然不同的風景。
走過了很多地方,可慕雲舒眼中的悲傷卻一天比一天沉重。
陸承安每到一處必定都會點化一些機緣,就像是...在交代後事。
可是他明明就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依然還是那個無所不能的文祖。
慕雲舒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想這些,盡量開開心心的陪陸承安走下去。
最後一站,他們來到了北境之外的魔域。
相比起人、妖兩族來說,魔族在這一場大劫之中無疑是最慘的。
陸承安點化魔神,璃月燃燒神魂與魔神同歸于盡。
而魔域便是萬年前魔神的魔魂墜落在北境所污染後演化。
如今魔神一去,魔域便也跟着去了。
隻有一些修爲深厚的魔皇硬扛着還有一口氣。
但緊接着大日被引爆,這股至陽至剛的力量席卷九州,頃刻間便将整個魔域毀于一旦。
如今魔域之中,竟再無一隻魔頭的存在。
隻剩下依舊荒涼的土地被漫天冰雪覆蓋。
陸承安帶着慕雲舒深入魔域,來到了魔族最爲核心的地方——聖魔池。
每一頭純血魔族都是自聖魔池中誕生,可以說聖魔池便是魔族最根本的根基。
隻是如今這座誕生出無數魔族的聖魔池也已經毀于一旦了。
陸承安在聖魔池邊靜坐了一天,終于從中提取出一縷魔道法則。
看着手掌心萦繞的魔道法則陸承安不禁有些猶豫。
慕雲舒好奇問道:
“夫君,這是什麽東西?”
陸承安耐心解釋道:
“天地有陰陽,世間任何事皆有正反兩面。”
“有人正心正念,必然就有人邪心邪念。”
“我手上便是代表着陰暗、極端和暴虐的魔道法則。”
“我在猶豫,是否将其投入九州天道,使魔道也可被列爲天地大道之一。”
慕雲舒好奇地看着他手裏的魔道法則,想了想笑道:
“既然你都說天地有陰陽,任何事皆有正反兩面,那這魔道又爲何不能成爲天地大道呢?”
陸承安聞言笑着點了點頭道:
“沒錯,魔道既然存在,那就說明它本就是天地大道之一,隻是因爲我的排斥,所以始終不曾得到九州天道認可。”
“說起來,倒是我狹隘了...”
說罷,陸承安擡手一抛,手中魔道法則頃刻間散開,幾乎隻是一瞬間,便融入整個九州天地。
做完這些後陸承安拍了拍手,牽起慕雲舒道:
“走吧,我們...也該回去了...”
慕雲舒眼中明顯多了一些慌亂,有些語無倫次道:
“那個...沒有别的事嗎?”
“鬼族呢?要不要你去一趟?”
“還有還有...還有輪回大道...甯兒他們的轉世身還沒找到...要不要...”
“雲舒...”
陸承安柔聲打斷了她。
慕雲舒怔怔地看着陸承安,緊緊地抿着嘴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陸承安微微一笑,輕聲道:
“我們...回雲湖去吧...”
慕雲舒強忍着眼淚,點了點頭。
光華一閃,兩人回到了天都城外的雲湖小築前。
正好此時夕陽西下,在雲湖水面上留下一層璀璨的金輝。
陸承安走到雲湖岸邊,随意坐下,然後拍了拍身邊的位置看着慕雲舒道:
“來,陪我說說話...”
慕雲舒一言不發的坐在他身邊,死死的握住了陸承安的手。
陸承安腦袋輕輕靠在慕雲舒的肩膀上,原本一切如常的臉色竟開始變得慘白。
慕雲舒仰着頭,不敢去看陸承安的樣子,可淚水早已決堤。
陸承安眼眸漸漸變得灰暗,但他的臉上始終帶着一抹滿足的笑意。
“雲舒...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慕雲舒連連點頭,握着陸承安的手也越來越用力了。
“呵...好像過了很久...又好像就在昨天...”
“雲舒,跟我說說以前的事吧...”
————
“第一次見面,是因爲仲明...”
“我那時候少年心性,關心則亂,誤以爲你耽擱了仲明...”
慕雲舒哽咽着,說着過往兩人之間發生的點點滴滴。
陸承安就這麽靠在她肩膀上,是不是回應一聲。
直到那天邊的夕陽已經在遙遠的山頭落下,直到慕雲舒看到身邊飄散起的點點熒光。
天穹之上,一片璀璨的光輝映照了整個九州。
慕雲舒壓抑的情緒終于徹底崩潰。
她一把抱住陸承安,沙啞着聲音道:
“夫君...能不能...别丢下我...别丢下我...和孩子...”
靠在她肩上的陸承安眼中神采早已渙散。
當初與太一那一戰其實早就耗盡了他的一切。
這将近一年的時間,陸承安都是在以最後一縷真靈強撐着。
直到做完了所有要做的事,交代完了所有要交代的囑托,這一縷真靈終于是撐不住了。
雖然早就察覺到這一點,但這個時刻真正來臨的時候,慕雲舒還是無法接受。
因爲,陸承安已經是她在這個世上最後的親人了。
“夫君...”
慕雲舒抱着陸承安,一遍遍呼喚。
熒光越來越盛,天際的異象也越來越宏大。
慕雲舒懷裏人卻越來越輕。
陸承安伸出手,輕輕捧着慕雲舒的臉,吻在她額頭。
聲音就仿佛虛幻一般在慕雲舒的心底響起。
“雲舒...别傷心。”
“我并未消失,這世上的每一個文字,每一句詩篇,甚至是每一縷風雨,都是我的化身。”
“我會永遠陪在你身邊,生生世世...”
“雲舒...”
“對不起...”
“好好養育我們的孩子...”
“雲舒...雲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