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玩笑後，氣氛也爲之輕松了不少。
李雲龍正色地說道：“打太原，不是爲了占一座城。”
“就像老總說的，要把它當成火種，點燃整個山西乃至華北抗戰的新高潮；當成撬杠，撬動敵我态勢發生有利于我們的根本變化！”
“所以，準備工作必須從現在就開始，全面、細緻、隐蔽地進行。”
“等到時機來臨，咱們不是‘能不能打’，而是‘怎麽以最小代價，獲取最大戰果’！”
副總指揮幾人思索了片刻，相視一眼。
最後由副總指揮開口，“李雲龍，如果，把這個任務交給你，除了你剛才說的加強訓練、準備彈藥攻城器材、情報滲透這些，還有什麽？”
“最重要的是，你覺得最難的點在哪裏？”
李雲龍幾乎是不假思索，脫口而出：“最難的有兩點。”
“第一，是‘裏應’的可靠性和行動力。”
“光靠我們派進去的偵察兵和少量精銳不夠，必須真正發動起城内的群衆力量，尤其是工人和有一定組織的愛國力量。”
“這需要長期、耐心、極其隐蔽的工作，而且必須在絕對保密的前提下進行，任何一點疏漏都可能前功盡棄，并造成巨大損失。”
“第二，”他深吸一口氣，“是打下來之後的‘治理’。”
“我們缺乏管理太原這樣大型工業城市和衆多非農業人口的經驗。”
“怎麽恢複秩序？怎麽維持民生？怎麽讓工廠爲我們服務而不是癱瘓？怎麽應對敵人必然發起的瘋狂反撲和長期圍困？”
“這比攻城更難，但要是處理不好，就算打下來，也可能得而複失，或者變成一個沉重的包袱。”
“畢竟日寇到時必然會來犯，雖然我們有信心阻擊，但是打下太原是爲了發展，而不是成爲累贅。”
聽到這，副總指揮幾人都爲之一笑。
副總指揮呵呵一笑道：“敢情你小子已經考慮到打下太原後如何治理的問題了，還說沒打算？”
“既然你都已經有所打算，你們情報系統是不是已經向太原滲透了？”
李雲龍也沒有藏着掖着，點頭承認。
“是的！”
“在幾個月前就展開這方面工作，略有些成效。”
“好小子，你還真是不打無把握的仗啊！”副總指揮笑着點頭，“作爲高級指揮，做得不錯！”
“......”
丁偉聽得幾人的交談，心中再次震撼。
他發現自己剛才還是低估了李雲龍的思考深度。
攻城略地将才易得，但能有如此清醒的“戰後認知”和憂患意識的統帥之才，實在罕見。
副總指揮和副參謀長交換了一個贊許的眼神。
副總指揮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好！能看到這兩點，說明你真的認真思考了，不是在誇誇其談。”
“尤其是第二點，正是中央和我們一直在研究和強調的問題。”
“我們不僅要學會打江山，更要學會坐江山、治江山，哪怕是從一座城市開始。”
随即正色道：“李雲龍同志，你的分析和建議很有價值。”
“關于太原的作戰構想，以及你所判斷的戰略時機，總部會進行深入研究。”
“你提到的各項準備工作，特别是情報滲透、群衆動員、特種作戰應用，以及......對未來城市管理的初步思考，你們獨立縱隊可以在你剛才提到的部隊發展和訓練框架下，有選擇、分步驟、極其穩妥地開始進行前期籌備和探索。”
“記住，重點是‘籌備’和‘探索’，一切以不影響當前鞏固根據地、粉碎敵人掃蕩的根本任務爲前提，更要嚴守秘密，注意方式方法。”
“明白！”李雲龍挺胸立正，神情肅然。
副總指揮點點頭，語氣緩和下來，帶着一絲期許：“眼光放長遠是好事，但腳一定要踩在實地上。”
“隻要部隊壯大，有實力了，到時候，未必隻是太原......”
他的話雖然沒有說完，但眼中透露的霸氣光芒已說明了一切。
師長拍了拍李雲龍的肩膀，叮囑道：“先壯大己身，靜待時機，做好準備。”
“明白！”李雲龍重重點頭，眼中比往日多了幾分沉靜與深邃。
丁偉看着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
他隐約感覺到，一場遠超以往規模、融合了更多鬥争智慧的大戰役，其最初的藍圖，或許就在今天這頓簡單的小米粥早飯桌上，被勾勒出了關鍵的幾筆。
而眼前的李雲龍，已不再是那個隻帶着部隊左沖右突的虎将，他的目光，已經投向了更波瀾壯闊的戰場與未來。
副總指揮望向丁偉叮囑道：“丁偉同志，你辛苦一些，輔助李雲龍相關工作。”
“是！”丁偉朗聲應道。
這時，通訊員來到李雲龍面前敬禮彙報道：“報告司令，新三旅電報。”
李雲龍接過電報，查看後對副總指揮幾人說道：“各位首長，設備已經運輸回到根據地，我得去一趟。”
“去吧！”副總指揮微微點頭。
李雲龍和丁偉敬禮後轉身離開。
副總指揮、師長幾人望向離去的李雲龍，眼中仿佛浮現了李雲龍的成長史。
從新一團的愣頭青，到獨立支隊的刺頭，再到如今執掌一個強悍縱隊、能站在全局角度思考戰略問題的指揮官......
這蛻變的速度和幅度，讓他們感慨萬千，但更多的是欣慰。
丁偉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眺望這邊的副總指揮幾人，又看了一眼前面一些李雲龍，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老......司令，我發現我對咱們部隊和你還不夠了解，可否給我講解講解？”
司令？
李雲龍聽了丁偉的稱呼轉變，搖頭一笑道：“老丁，我就是我，以後日子還長着呢，慢慢了解。”
“至于部隊嘛，你還有什麽不清楚的？”
丁偉看了看李雲龍，随即翻身上馬跟了上去，把心中積攢的疑惑一股腦地問了出來。
“不了解的地方多得去了，比如這個守備團二千多人是怎麽回事？”
“而且守備團便有10個，每個都有這麽多人？”
“還有咱們根據地内的兵工廠規模很大嗎？”
“聽說警戒還有防空部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