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閻西山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一把奪過電文，目光急速掃過，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太原......太原當真被攻了？”
指揮部裏瞬間鴉雀無聲，剛才還争論不休的軍官們面面相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确切消息震住了。
閻西山的手微微顫抖，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極緻的憤怒與羞辱交織的情緒。
太原，山西的省府，他曾經營多年的根基之地，如今竟被8路軍兵臨城下，而且聽這架勢，絕非佯攻騷擾！
“他們怎麽敢？！他們哪來的力量？！”閻西山将電文狠狠拍在桌上，聲音因激動而有些嘶啞。
“第一軍是幹什麽吃的！岩松義雄難道是個擺設？！”
“司令，”一旁的老資格參謀長郭宗汾扶了扶眼鏡，面色凝重地分析。
“從近日8路軍顯露的火力和進攻節奏看，其戰力遠超我們以往評估。”
“他們先取陽泉，再掃周邊，如今直撲太原，攻勢連貫迅猛，分明是蓄謀已久，且有十足把握。”
“恐怕......岩松義雄那裏，出了大問題。”
“8路這是要翻天啊！”另一名晉綏軍将領憤然道：“他們擅自行動，惹怒了日寇，華北日寇必然大舉來援。”
“屆時戰火蔓延，我二戰區首當其沖！他們這是陷我們于不義，陷山西百姓于戰禍！”
“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閻西山煩躁地打斷，背着手在指揮部裏急促踱步。
他腦海中飛速盤算着。
8路軍若真打下太原，哪怕隻是短暫占領，對他閻西山和整個晉綏軍的威望打擊将是毀滅性的。
老巢被他人端了，他這個山西王還有何顔面立足？
山城方面會怎麽看他？
山西百姓會怎麽看他？
但反過來想......若8路軍真能重創甚至暫時驅逐太原日軍，他晉綏軍若能趁機介入，哪怕隻是“收複”部分失地，或者在輿論上宣稱協同作戰、策應有功，那麽......
危險與機遇并存。
閻西山混迹軍政多年，深知其中關竅。
他停下腳步，眼神陰鸷地掃過麾下将領。
“楚雲飛有什麽建議？”
對于楚雲飛的能力他是十分肯定的，自然也是十分器重。
當然，還有便是另一層他與山城方向的關系。
故此有一問。
聽到閻西山的詢問，參謀立刻回答：“剛剛收到楚團長的電報，他認爲8路軍此次勢大，且确有光複國土之實。”
“無論于公于私，我軍不能坐視。”
“建議至少做出向太原方向移動、牽制日寇兵力的姿态，一則對國内輿論有所交代，二則......若有機會，亦可有所作爲。”
“有所作爲......”閻西山咀嚼着這四個字。
楚雲飛的意思他明白，就是要摘桃子，至少不能讓别人把桃子全摘走。
“司令，須防8路軍以太原爲餌，誘使我軍與日軍火拼，他們好坐收漁利啊。”郭宗汾低聲提醒。
“據情報所示，此役是李雲龍指揮，此人狡黠如狐，不可不防。”
“我知道！”閻西山冷哼一聲。
“可眼下，明知可能是餌，我們也得考慮去咬！”
“太原若失于我手，而收複于他人，我豈不是成了天下笑柄！”
他走到巨大的晉西北軍事地圖前，目光死死盯住太原位置，半晌，沉聲命令。
“給山城方面發電，詳陳8路軍進攻太原之事，強調我軍一直以來在正面戰場牽制日軍之功，并請示爲配合抗戰大局，拟派精銳向太原方向運動，伺機殲敵，以策應友軍行動......”
“是！”
“同時，”閻西山眼中精光一閃。
“命令楚雲飛358團，向前推進至交城、文水一線，擺出進攻姿态，但無我明确命令，不得與日軍主力接戰。”
“另，通知臨近8路軍活動區域的各部，加強警戒，密切監視8路軍及日軍動向，随時報告。”
“司令，中央軍那邊......”有軍官小心問道。
閻西山臉色更沉。
山西境内還有中央軍系統部隊，他們的态度更爲關鍵，也更爲麻煩。
常凱申絕不會樂意看到8路軍，或者他閻西山獨占收複太原的功績。
更何況在這個關鍵的節點。
要知道國府剛向日寇宣戰不久，一直都是沒有太大動作，如今8路軍卻不吭不聲進攻太原。
這樣的機會，以常凱申的性子怎麽可能放過。
所以閻西山已經基本預測到常凱申接下來的動作。
“此事我親自跟他們溝通。”閻西山疲憊地擺擺手，“你們都先下去，嚴密關注各方動向。”
“把所有關于太原戰況的情報，無論來自我方、日軍還是8路軍那邊，全都整理出來，我要最詳細的情況！”
“是！”
軍官們領命而去，指揮部内隻剩下閻西山和少數幾名心腹。
他看着地圖上标注着“太原”的那個點，仿佛能看到那裏正火光沖天，殺聲震地。
“李雲龍......獨立縱隊......”閻西山喃喃自語，“8路軍你們到底藏着多少家底？”
“這一仗，你們是真想打太原，還是......另有所圖？”
他隐隐感覺到，8路軍這次傾力一擊，目的恐怕絕非占領太原那麽簡單。
但具體是什麽，他又一時難以看透。
這種完全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他極其不安。
閻西山揉了揉眉心，對留下的參謀長低聲道：“八路軍這一手，逼得我們不得不動。”
“但怎麽動，動多少，卻有講究。”
“告訴下面各部，加強警戒，集結待命，但沒有我的親筆手令，一兵一卒不得擅自越界出擊。”
“我們要看，看8路軍到底能打到什麽程度，看日寇到底被逼出多少後手，也要看山城那邊的态度。”
“司令高明。”參謀長點頭拍了一記馬屁。
“以靜制動，後發制人。”
“”隻是，8路軍若真在太原有了進展，我們難道就眼睜睜看着？”
閻西山哼了一聲：“看着？太原城裏的兵工廠、機器廠、倉庫，還有那麽多重要設施，難道真留給8路軍，或者讓日寇毀掉？”
“楚雲飛的行動，就是第一步棋。”
“我們要讓8路軍知道，沒有我們，他們消化不了太原。”
“也要讓日寇知道，除了8路，還有咱們晉綏軍！！！”
“明白！”
......
而就在二戰區長官部因太原戰事震動不已之時。
8路軍總部以及寶塔山的窯洞裏，同樣燈火通明。
李雲龍和丁偉聯名提交的那份關于“利用光複太原之機，調動各方力量牽制日軍，實現戰略資源轉移與正治主動”的報告，正擺在幾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