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餘參議點點頭，沒有再接話。
畢竟這一路走來，他也見識到8路軍根據地百姓對8路軍的擁戴情況。
這讓他意識到8路軍爲何能夠在敵後站穩腳跟，并取得如此大成績的原因。
片刻後。
一行人來到設在原來的一處日僞機關大院的指揮所。
院子裏擺了幾張桌子，上面放着花生、紅棗和幾碟簡單的點心。
李雲龍招呼餘參議坐下，虎子親自倒了茶水。
餘參議環顧四周，笑道：“李司令員這裏，倒是簡樸。”
“比打仗的時候強多了。”李雲龍不以爲意，“那時候蹲戰壕，能有個地方貓着就不錯了。”
“來，餘參議，嘗嘗這茶，雖然比不上你們山城的好茶，但也解渴。”
兩人聊了一會兒，話題始終圍繞着路上的見聞、太原的風土人情。
餘參議幾次想把話題引向防務交接、太原歸屬等正事，都被李雲龍打着哈哈岔開了。
“李司令員，”餘參議終于忍不住，放下茶杯，正色道，“兄弟此次前來，除了代表二戰區長官部慰問抗日有功将士，還有一件正事，想與貴軍商議。”
李雲龍臉上的笑容不變，眼神卻微微一閃：“哦？餘參議請說。”
“太原乃華北重鎮，戰略要地。此次貴軍浴血收複，功在千秋，委員長和閻長官都十分欣慰。”餘參議斟酌着詞句，“按照國軍序列，太原防務，理應......”
“理應什麽？”李雲龍打斷他，一臉無辜。
“餘參議，我是個粗人，這些大道理不太懂。”
“我就知道，這城是我們一槍一彈從鬼子手裏奪回來的，城裏的老百姓也認我們。”
“至于其他的，總部有指示，讓我們服從大局，配合二戰區的工作。具體怎麽配合，你跟趙政委談，他負責這個。”
說罷，他端起茶杯，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
餘參議愣住了。
他看向趙剛，趙剛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笑容，不疾不徐地說道：“餘參議，李司令員說得對，我們都是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
“總部已經明确指示，要我們熱情接待貴方，誠懇溝通。”
“太原的防務問題，涉及方方面面，恐怕不是一兩句話能談清楚的。”
“不如這樣，參議遠道而來，先休息兩日，我們安排貴方考察一下太原周邊的情況，待參議對整體局勢有了了解，我們再慢慢商議，如何？”
餘參議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麽。
他看了看笑眯眯的李雲龍，又看了看溫和有禮的趙剛，心裏忽然明白了什麽。
這兩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配合得天衣無縫。
自己準備了一路的腹稿和說辭，竟然被這軟綿綿的幾拳頭打得無處着力。
“這......也好。”餘參議勉強笑道，“那就叨擾了。”
李雲龍舉起茶杯，笑容滿面：“來，餘參議，以茶代酒，歡迎來到太原！”
院子裏響起一陣笑聲，但各人心裏的那根弦，都繃得更緊了。
......
次日清晨，陽光透過薄霧灑在太原城的青石闆路上。
指揮所的小院裏，李雲龍難得起了個大早，正蹲在院子裏刷牙。
虎子端着一盆熱水走過來，壓低聲音道：“司令，那個餘參議昨晚在住處轉悠到半夜，今兒天不亮就起來了，在屋裏來回踱步呢。”
李雲龍吐掉嘴裏的水，咧嘴一笑：“不管他們。”
趙剛從屋裏走出來，手裏拿着幾張紙：“老李，這是我拟的幾個談判要點，你看看。”
李雲龍擺擺手：“你辦事，我放心。”
“咱老李就負責在旁邊喝茶、抽煙、打哈哈。要是那姓餘的急了，我就負責把他逗樂。”
趙剛無奈地搖搖頭，把紙張收起來。
上午九點，會談準時開始。
指揮所的會議室裏，幾張八仙桌拼成一張長桌，鋪着洗得發白的藍布。
牆上挂着一幅太原周邊地形圖，上面标注着雙方的駐防區域。
餘參議帶着兩名副官準時到達，今天他換了一身筆挺的将校呢，領章上的少将領章擦得锃亮，顯然是有備而來。
雙方落座後，餘參議先開了口，語氣比昨日正式了許多：“李司令員，趙政委，兄弟昨天在太原城裏轉了轉，貴軍的紀律确實嚴明，老百姓對貴軍也是贊不絕口。兄弟佩服。”
趙剛微笑着點頭：“餘參議客氣了。都是爲百姓做事，應當的。”
餘參議話鋒一轉：“不過，太原畢竟是華北重鎮，戰略地位極爲重要。”
“按照國軍序列，太原應劃歸二戰區管轄。”
“委員長和閻長官的意思是，希望貴軍能顧全大局，将太原防務移交二戰區，由二戰區統一調配兵力，鞏固晉中防線。”
這話說得客氣，但意思很清楚：太原，得交出來。
李雲龍低頭喝茶，仿佛沒聽見。
趙剛則不緊不慢地放下茶杯，語氣平和：“餘參議，8路軍自成立以來，一直服從統一指揮，這一點毋庸置疑。”
“太原一役，我軍确實付出了巨大犧牲，三千多名将士長眠于此。”
“總部給我們的指示是配合二戰區工作，而不是移交防務。”
餘參議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複笑容：“趙政委，配合工作與移交防務并不矛盾。”
“貴軍可以繼續在晉西北活動，太原作爲後方基地，由二戰區統一管理，對全局更有利。”
“有利？”李雲龍忽然放下茶杯，一臉憨厚地撓撓頭，“餘參議，咱老李是個粗人，不太懂這些大道理。”
“我就想知道一件事：太原城裏的鬼子是咱們打跑的，城外的鬼子據點也是咱們拔掉的。”
“要是咱們把太原交了，咱們的傷員往哪兒安置？犧牲的戰友埋哪兒？老百姓問起來，咱們咋交代？”
餘參議臉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解釋道：“李司令員，這些具體問題都可以商議。”
“二戰區可以劃出一塊地方，作爲貴軍的補給基地......”
“補給基地？”李雲龍眨眨眼，“咱8路軍自打成立那天起，就沒怎麽領過補給。”
“槍是自己的，子彈是從鬼子手裏繳的，糧食是老百姓一口一口湊的。咱們不圖别的，就圖有個落腳的地方。”
他說得樸實，餘參議卻聽得心裏發緊。
這李雲龍看着憨厚，實則滴水不漏。
餘參議深吸一口氣，換了策略：“李司令員，趙政委，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太原的重要性，二位比兄弟更清楚。”
“委員長和閻長官的意思是，太原必須由二戰區統一管轄。”
“這是大局，希望二位能以民族利益爲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