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爲天酒樓二樓,徐千重和徐芷晴相視而笑。
徐芷晴笑得眉眼彎彎,眼眸中卻閃動着刺骨之意。
“沈留香,這一次,我看你往哪裏逃?”
典當行中,沈留白誠懇地看着柳公海。
“學生怎敢欺瞞大人?此事千真萬确!”
沈留白說着,轉頭看向了沈留香,咬牙切齒。
“沈留香,你向來行事荒唐。“
“你流連青樓花船就算了,還進入賭坊賭錢,導緻債台高築。”
“就算輸了錢,我侯府欠債還錢就是。”
“你……你怎敢将聖上禦賜的墨寶僞造, 用來招搖撞騙?”
“你可知這樣會将整個鎮國侯府拖入地獄,置于萬劫不複之地?”
沈留白說着,聲淚俱下, 又向柳公海拜下。
“大人,我鎮國侯府詩書傳家,對聖上忠心耿耿,從未有過不敬之意。”
“此事乃沈留香一人所爲,我父親和大娘出遊在外,根本不知道。”
“學生隻懇求大人,勿因此事牽連我鎮國侯府,學生粉身碎骨難以報答大人恩德。”
柳公海面沉似水。
他對沈留白的話不置可否,冷冷地看向了沈留香。
“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僞造聖上墨寶招搖撞騙,找死嗎?”
沈留香搖着巴掌大小的百折扇,卻捂住了鼻子,東張西望。
“是誰大放狗屁,好臭,好臭啊。”
看到沈留香如此嚣張,柳公海不怒反笑。
“好,好,你竟敢如此藐視本官,等本官開箱查驗罪證再說。”
“如果沈留白說的是事實,本官一定拿你問罪。”
沈留香正色看着柳公海,眉眼之中有着說不出的戲谑之意。
“柳大人此言差矣,我說有人‘放狗屁’已經很客氣了。”
“‘放狗屁’說明此人還是人,隻是偶爾放了一個狗屁。”
“而‘狗放屁’則已經變成了狗,乃牲畜一流,惡臭肮髒。”
“如果再進一步,‘放屁狗’則說明此人不但是狗,而且專門大放臭屁。”
“此物種簡直惡毒下賤之極,不堪再提。”
沈留香說着,伸手一指沈留白。
“我觀此人,乃是一隻下賤惡毒的‘放屁狗’啊。”
他口中說沈留白,卻笑吟吟地看着柳公海,其意不言而喻。
柳公海暗怒不好發作。
沈留白卻氣得胸口險些爆裂開來,伸手指着沈留香。
“你……你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還在這裏逞口舌之利?”
“你可知欺君大罪,乃是死罪啊。”
啪!
沈留香突然伸手,重重抽了沈留白一個大嘴巴子,冷笑。
“我是兄長,你是弟弟,你如此無禮,兄長有權利教訓你。”
“這一巴掌,我抽你利欲熏心,吃裏扒外,背叛侯府。”
沈留白萬萬想不到,衆目睽睽之下,沈留香還敢動手。
當下被一巴掌抽得轉了兩三圈,猶如陀螺似的。
沈留香還沒等他穩住腳步,緊接着又是一巴掌,又将他抽得連轉數圈。
“這一巴掌,是我還給你的,十天前派人打老子悶棍的是你吧?賤人!”
沈留白腦袋中嗡嗡的,好像鑽進了一大群馬蜂,眼前金星亂冒。
兩巴掌下去,他亂了方寸, 摔倒在地上。
沈留香索性騎在他的肚皮上,一頓老拳胖揍,口中罵聲不絕于耳。
“這一巴掌,是替老爹打的,當年他就應該把你射在牆上,生你不如生個饅頭。”
“這一巴掌,是替列祖列宗打的,他們要是泉下有知,隻怕被你氣得死而複生,生而複死。”
“這一巴掌,是我替整個鎮國侯府打的,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草包。”
……
沈留白瞬間被打成了豬頭, 鼻血長流,頭發散亂猶如雞窩。
他數次掙紮,想要翻身起來。
卻被沈留香牢牢坐穩,王八拳雨點一般落下,根本無法反抗。
衆人目瞪口呆地兄弟倆互毆,一時之間竟然無人上前阻攔。
沈留香和沈留白都是白鹿書院的書生,講究謙謙君子,溫潤如玉。
這個時代的儒生,别說動粗,就算是不雅之詞都不會出口。
誰都想不到沈留香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竟然如此狂毆沈留白!
柳公海忍無可忍,怒喝一聲。
“大膽沈留香,住手!”
沈留香白眼一翻。
“住你老母,我侯府家事關你屁事?”
他說着,又是重重一拳, 悶在沈留白的鼻梁上。
沈留白發出殺豬一般的慘叫,捂住了鼻子,鮮血從指縫中汩汩流出。
柳公海氣得全身顫抖,面皮發黑。
“沈留香,你也是讀書人,如此污言穢語,辱及家母,我與你不共戴天!”
沈留香站起身來,脖子伸得賊長,一張臉無限貼近柳公海。
“讀你老母,污你老母,不共戴天你老母的老母——”
柳公海倒抽了一口涼氣,踉跄後退。
他被沈留香罵得大腦一片混亂,随即暴怒揮手。
“來人, 将沈留香等人犯拿下, 徹查僞造聖上墨寶大案。”
張捕頭等三四名捕快,早已經按捺不住,聽得知州大人命令,立即沖了上來。
張捕頭鐵鏈當啷啷一聲,就向沈留香的脖子套去。
其他幾名捕快早已經一擁而上,抓捕吳仲翁、黎伯和阿碧等人。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突然落在場中。
張捕頭的小腹之上,猛然挨了一腳。
這一腳力量好大,張捕頭悶哼一聲,滾了出去。
他的額頭砰的一下,撞在當鋪門檻上。
場中人影晃動, 其他幾名捕快,也都紛紛成了滾地葫蘆,。
衆捕快哎喲啊呀慘叫連成一片,手中鋼刀鐵鏈丢了一地。
柳公海吓得一個激靈,卻見一個雍容華貴的女人不知何時出現在場中、
她雙手叉腰,杏眼圓睜,怒氣沖沖地瞪着柳公海。
“知州大人, 你好大的威風啊,竟敢抓我鎮國侯世子?”
卻是侯爵夫人趙飛雪趕到了。
不遠處,鎮國侯沈伯虎拴好了馬,匆忙而至。
他步履匆匆,一邊作着四方揖連聲告罪,一邊急急忙忙擠進了人群。
原來沈伯虎和趙飛雪接到消息,急匆匆趕往田莊。
兩人發現沈留香不在,緊接着又快馬加鞭趕到了長樂典當行。
趙飛雪遠遠看到柳公海要抓捕沈留香,立即出手護犢子,将一衆捕快打得落花流水。
沈伯虎擠進人群一看,連叫苦矣。
趙飛雪這霹靂火爆的性格,隻要一出手,這些公差斷腿斷手在所難免。
事情鬧大了啊。
食爲天酒樓二樓,徐千重看着鎮國侯和侯爺夫人出現,唇間露出一絲微笑。
“果然,咱們要釣的大魚出現了,大局可定啊。”
徐芷晴深深看了沈留香一眼,嫣然一笑。
“阿爹說得對,正好讓鎮國侯親眼看看,他鎮國侯府犯下了多大的罪行,讓他做鬼也心服口服。”
長樂典當行門口,沈留白看着父親和大娘突然出現,心中一驚, 随即嚎啕大哭。
“父親,大娘,大哥欠下賭債, 僞造聖上禦賜墨寶招搖撞騙。”
“咱們侯府有大麻煩了啊。”
僞造聖上墨寶招搖撞騙?
僞造!
沈伯虎一聽此話,隻覺得天都塌了,一道涼氣從尾椎骨直接竄上天靈蓋。
毛骨悚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