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局勢,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中。
接連三天,人無鳥事,鳥無人事。
面紗美女自從那一晚之後,便再也沒有出現。
沈留香心癢難熬,時時想念她。
慢慢的,沈留香也認命了,這種稀奇古怪的緣分往往無疾而終。
然而緣有盡頭。夢,卻未必。
他每晚跑馬,腰比以前更疼了啊。
這小娘們夢中比現實更能折騰人。
這三天中,沈留香讓黎伯召來吳仲翁、扁馬金等人,重金賞賜,每人五百兩黃金。
原來吳仲翁、扁馬金都是黎伯、老黃的至交好友。
其中吳仲翁乃是老黃昔日軍中同袍,扁馬金等其他幾人,卻是黎伯遠房親戚。
這些人都不是孟州人士,日子過得不算太富裕。
衆人平白無故,得了五百兩黃金,全都大喜過望,全都感謝小侯爺賜予的大機緣。
除此之外,沈留香整日隻和阿碧在房中畫烏龜。
他搶了上官雄二十八萬兩黃金,就算是膽大包天,卻也不敢再到孟州城勾欄聽曲了。
不過,山雨欲來風滿樓,侯府田莊看似無風無浪。
實則……也平靜得猶如一泓古井。
但田莊之外的驿道,已經出現了不少不明身份的人。
或是遊方道士,或是走街賣貨的貨郎,都是生面孔。
老黃看似懶洋洋的,卻不動聲色地記下了這些人的行蹤、面貌,職業呈給沈留香看。
沈留香不以爲然,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隻是讓老黃日夜盯着地下倉庫的入口,不許任何人出入。
大魚要上鈎之前,肯定會試探觸碰,看看有沒有危險。
直接一口吞下的魚,那叫傻魚。
很明顯,上官雄不是傻魚,反而精得可怕。
整個田莊中的人,最忙的就是黎伯。
整天看不到人影,有時候夜半三更,他卻又突然出現。
阿碧都被吓過好幾回。
除了沈留香,誰也不知道他在忙什麽。
第三日傍晚,夕陽落下,一輪紅日漸漸隐于後山,暮色降臨。
這一日天氣有變化,晚來風急,大風吹過田莊的磨坊風車,吱呀呀轉動。
沈留香懶洋洋地躺在太師椅上。
他眯着眼看着天穹上的兩三顆星辰, 手指有節奏地拍打着太師椅背。
眼看着烏雲漸漸聚攏,将那兩三顆星辰都遮掩不見了,天高風急,一片墨染。
沈留香笑了,緩緩起身。
嗯,月黑風高夜,正是殺人放火的良辰吉時。
他說着,招呼阿碧伺候自己更衣。
阿碧瞪大了眼睛,看着沈留香,倔強又可愛。
“公子爺要外出?”
“黎叔說,這兩天田莊不太平,公子爺還是在家待着吧。”
“大不了……阿碧……陪你畫烏龜。”
她說着,粉頰通紅,低下了頭,嬌羞不勝。
沈留香輕輕一笑,捏了捏阿碧的小鼻子。
“本公子不是要外出,而是今天晚上田莊有客來訪。”
“哈哈哈,公子爺要穿最帥的衣服,裝最大的逼,打最狠的臉。”
阿碧嘴巴微張,看着沈留香,她完全不知道小侯爺在說什麽。
隻是不知道爲什麽,現在的公子爺全身都好像在發光, 讓人不敢直視,心跳臉紅。
就在這時,黎伯匆匆忙忙走了進來,對着沈留香拱拳行禮。
“小侯爺,我接到線報,金錢幫有異動。”
“已經聚集大量人馬,正向侯府田莊而來。”
阿碧一聽,頓時驚得呆了。
萬萬沒有想到,沈留香說有客上門,竟然是金錢幫人馬殺了過來啊。
沈留香不驚,反而大笑。
“哈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終于來了,我等這一天好久了。”
他說着,吩咐阿碧。
“來來來,給公子爺穿上最華麗的袍子,系上白玉帶,戴上紫金冠。”
“看公子爺談笑之間,如何覆滅金錢幫。”
沈留香一邊說一邊忍不住大笑。
“我又要裝逼了,人生不裝逼,真如錦衣夜行,沒什麽滋味啊。”
阿碧和黎伯相顧無言。
小侯爺什麽都好,可是這奇談怪論,真是讓兩人難以接受。
難道這就是天才的癖好?
月黑風高,上官雄騎着高頭大馬, 縱掠如飛。
他胸腔中的熱血,如同地下的岩漿一般在流動。
上官雄等這一天,同樣等得太久了。
一想到自己大半輩子積蓄,竟然被沈留香一搬而空,他就恨得咬牙。
再想到這個天殺的小白臉還在不久之前,光明正大地诓騙了長樂典當行十萬兩銀子,他的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甚至于,上官雄睡夢之中,都會夢見沈留香那張人畜無害的小白臉。
每次都把他吓醒,完全成了他的夢魇。
今天晚上一過,這個夢魇就應該徹底消失了。
此刻時機已經完全成熟了。
他要沈留香死!
上官雄身後,跟着20餘騎。
每個騎士都頭戴鋼盔,身披盔甲,橫跨腰刀,背着牛角大弓, 還有滿滿兩壺羽箭。
這20餘騎,都是上官雄的心腹高手。
這幾人一個個身手不凡,乃是實打實的江湖好手,殺人不眨眼。
他們一旦裝備上了軍械,戰鬥力和殺傷力至少翻了十倍。
僅僅憑着這20餘騎,上官雄就有把握殺光所有田莊的人。
而這20餘騎後面,還有足足500餘兇悍之徒。
這些人同樣全身披挂,猶如豺狼一般在地面奔行。
這是金錢幫所有核心戰力,分布在江南各部。
每一個都是以一敵十的高手。
如果說,上官老宅的金庫是上官雄一輩子的積蓄。
那麽這些人,就是上官雄這一輩子的心血。
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上官雄過命的兄弟,最忠誠無畏的手下。
他之所以能成爲江南各州總瓢把子,因爲擁有這一批忠誠熱血的兄弟。
而這一次,上官雄把這些人都召集來了。
畢其功而一役!
兩個小時之後,侯府田莊已經依稀可見。
田莊在模糊的天光下,安靜無聲,猶如一頭酣睡的豬。
田莊中磨坊高大的風車,正在吱吱轉動。
上官雄翻身下馬,眼睛死死盯着侯府田莊。
在他身後,20餘名騎士翻身下馬,都聚攏在上官雄身後。
500餘名江湖好漢,一個個蹲在地上,手中的長刀,閃着幽幽的寒光。
就在這時,一個探子從路邊田壟深處,幽靈一般閃現出來。
探子對着上官雄彎腰行禮。
“幫主,田莊沒有任何異動。”
“小人看得很清楚,所有人都在裏面。”
上官雄露出了一個嗜血的笑容,慢慢地拔出了腰間的長刀,猛然向前一揮。
“給我殺,把沈留香留給我,其他人不留活口。”
上官雄實在恨極了沈留香。
他要一點一點,剮了這個小白臉,讓他哀嚎三天三夜才死。
随着上官雄一揮刀,他身後的20餘名頂級強者,帶領500餘名江湖好漢,猛然暴起,向田莊撲去。
上官雄臉上露出異常殘忍的神色,突然哈哈大笑。
“沈留香,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下輩子再遇到我,記得繞着走。”
他展開身形,大踏步跟在衆人身後,向田莊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