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黃和黎伯眼睛越瞪越大。
上官雄和柳公海勾結,進攻田莊已經不是什麽秘聞。
這背後,甚至有知府大人徐千重的影子。
然而,上官雄甯死不降,對柳公海忠心耿耿,小侯爺想要打開缺口,狩獵柳公海,難如登天啊。
上官雄若在手,威逼利誘,嚴刑拷打,還有幾分可能拿到柳公海的把柄。
誰知小侯爺直接把上官雄給放了,這還怎麽弄?
沈留香看着兩人迷惑的樣子,輕輕一笑。
“不要這個樣子撒,咱們打了勝仗,不應該好好慶祝一下嗎?”
黎伯皺着眉頭,吞吞吐吐。
“可是,公子爺放了上官雄,咱們想要對付柳公海,毫無把握啊。”
沈留香冷冷一笑。
“不放了他,還讓他留下來吃早飯?”
“我向你保證,明天一大早,知州府衙肯定會來人,以清剿馬賊的名義,徹查此事,所有人犯全都帶走。”
“就算咱們現在不放人,到時候也得乖乖交出,要不然就是涉嫌勾結馬賊,居心不良,擾亂孟州治安。”
“這一頂大帽子壓下來,就算是我爹都得咧嘴。”
黎伯和老黃都愣住了,臉色十分難看。
老黃挖着鼻孔,慢悠悠地說了一句。
“我可以殺了他,以免這個禍害再生事端。”
沈留香輕輕搖頭,似笑非笑。
“上官雄确實是個禍害,不過要看禍害誰,我希望他禍害越大越好。”
沈留香說着,示意老黃貼耳過來,輕輕耳語兩句。
老黃眼珠子瞬間瞪大,先是激靈靈打了個寒顫,然後興奮不已。
“我艹,公子爺這一招簡直惡毒啊,損到姥姥家了。”
沈留香連連咳嗽,啐了老黃一口。
“胡說,你家公子爺明明人帥心善,你這是诽謗,我堅決不承認的。”
老黃一時口誤,吓得出了一身冷汗,附合着沈留香,連連點頭。
“沒錯,沒錯,公子爺心地善良,格調高雅,斷然不會做這種事,老黃糊塗,老黃糊塗。”
沈留香折扇敲在老黃額頭之上。
“明白了那就快去,記住,此事與我鎮國侯府無關啊,一定要記住,我們不是反派,不是反派。”
老黃匆匆離去,一邊走一邊擦冷汗。
“公子爺真是活閻王啊,一步一毒計,得罪了他,後果不堪設想。”
這一夜,侯府田莊亂哄哄鬧了一夜,直到天亮才消停。
農莊建築物已經在戰亂之中損毀大半,不過好在重建比較簡單,都是草廬,幾天就能恢複。
五百鎮國軍已經連夜撤走,并且帶走了金錢幫幫衆的屍體,擇地掩埋。
衆人悄悄悄地來,悄悄地走,不帶走一片雲彩。
如果不是滿地狼藉,斷牆殘垣,根本看不出昨夜所發生的大事。
孟州知州衙門後院,一夜未眠的柳公海,臉色鐵青,氣得渾身發抖。
他已經得到線報,昨天夜裏金錢幫傾巢出動,襲擊鎮國侯府田莊,卻稀裏糊塗地全軍覆沒。
就連幫主上官雄都身受重傷,下落不明,不知是死是活。
怎麽可能!
那可是足足五百名江湖高手啊,還配備了軍械盔甲,俨然是一支小型的特種部隊啊。
如此強大的戰力,别說攻打毫無防禦,全是老幼婦孺的侯府田莊,就算是攻打悍匪盤踞,天險阻隔的桃花山,也有幾分勝算啊。
偏偏……全軍覆沒了!
柳公海實在想不明白。
就算是五百頭豬,憑着侯府田莊那點可憐的力量,也不可能抓得完。
柳公海左手不斷地顫抖,嘴唇都憋成了茄子色。
徐沛臉色凝重,在庭院之中已經轉了不知多少個圈子。
他的心情同樣驚詫、沉重,隻不過,徐沛想得比柳公海還要遠。
徐沛突然停住了腳步,回頭看向了柳公海。
“一時成敗沒什麽,現在我最擔心的是上官雄。”
柳公海身形顫抖了一下。
“你是說,上官雄有可能會落到沈留香的手中?”
徐沛的思維簡單直接。
“沒錯,如果上官雄落在沈留香的手中,他這麽多年來爲我們做的事,可就藏不住了。”
“一旦沈留香拿到鐵證和證詞,沈伯虎就會在朝堂之上向大人發難,那咱們大勢去矣。”
“到時候,就算聖上有心維護,恐怕也難堵住禦史大夫們的指責,質疑。”
徐沛越說越是憂心忡忡,柳公海卻突然微笑起來,給自己斟了一杯茶,然後一飲而盡。
“你放心,上官雄不是那樣的人,短短一夜功夫,他絕對不會吐露半分機密。”
徐沛倒是有些意外。
“大人爲何如此信任上官雄?”
“以大人的眼光來看,上官雄是個什麽樣的人?”
柳公海咬牙。
“此人滿口江湖道義,實則背信棄義,卑鄙無恥,心狠手辣。”
“我可以負責任地說,這個人就是靠吹吹捧捧上位的,完全沒有江湖人的血性和骨氣。”
徐沛吃驚地看着柳公海。
“既然如此,那咱們危矣,爲何大人還這麽信任他?”
柳公海臉色複雜,有些感慨還有些厭惡。
“這個人雖然行事卑鄙下流,毫無底線,但是有一點是不會變的,他是個審時度勢的聰明人。”
“如今之勢,皇上鐵了心要削藩,鎮國侯府敗落是遲早的事。”
“所以,公子大可放心,上官雄絕對不會投靠鎮國侯府,爲鎮國侯府陪葬。”
“相反,他還會在這一戰中,努力向我們表達忠心不渝之意。”
徐沛頓時放松,長長地籲了一口氣,向柳公海行禮。
“大人英明。”
柳公海着茶碗中的三兩片茶葉上下沉浮,很快做出了決定。
“我會立即以巡查劫案的名義,親自去田莊走一趟,将所有人犯帶回來,尤其是上官雄。”
徐沛:“願陪大人同往。”
中午時分,孟州知州柳公海率領府衙所有捕快,駕臨鎮國侯府田莊。
隻見田莊斷牆殘垣,滿地狼藉,田莊中的人神色惶恐,正如劫後餘生的災民。
老管家黎伯匆匆前來迎接,簡單說了一下事情的原委,然後緻歉。
“大人恕罪,我家公子爺昨晚受了驚吓,昏迷不醒。”
柳公海明知黎伯說謊,氣得咬牙,卻不得不露出一副親民的樣子,顯得十分和藹。
“桃花山劫匪竟敢搶到我孟州地界,好大的膽子,請禀告小侯爺,我柳公海一定短時間内肅清賊寇,給小侯爺一個交代。”
柳公海說着,命令所有捕快搜索田莊,将疑犯帶走。
黎伯長揖謝過知州大人,并取出一封信,遞給了柳公海,微笑。
“小侯爺身體欠安,但他知道知州大人一定會來,給大人準備了一封信。”
柳公海撕開信封,取出一張宣紙,宣紙上歪歪斜斜隻有一行字。
“柳公海,把屁股洗幹淨,小爺要捅你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