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州城百餘裏外,巡河流域。
寬闊的原野之上,軍帳密密麻麻。
中軍大帳中,燃着熏香。
沈伯虎和徐千重正在下棋,兩人談笑風生,其樂融融。
兩人表面上是兒女親家,但其實各有立場,利益之争勝過刀劍交鋒。
但,這一點都不妨礙兩個老男人表面一團和氣,下棋爲樂。
就在這時,帳篷之外有人大聲禀告。
“大人,江南府有加急公文到。”
徐千重微微一笑,緩緩起身,向沈伯虎告辭。
“侯爺恕罪,小弟有公務在身,先走一步,改日再陪侯爺下棋。”
沈伯虎微笑,起身禮送。
徐千重前腳走出帳篷,趙飛雪猶如一陣風般,直接沖進了帳篷之中。
她看了一眼徐千重喝過的茶杯,哼了一聲,直接砸碎。
又把徐千重坐過的凳子一劍劈開,咬牙咒罵。
“這老匹夫滿嘴詩禮文章,内心卻惡毒龌龊。”
“他變着法陷害我鎮國侯府,碰過的東西都是髒的、臭的。”
沈伯虎無奈地看着妻子,歎了一口氣。
“這又何必?”
“須知每一物件,都來自匠人之手,不知費了多少精力心血。”
趙飛雪:“我樂意,你管得着嗎?有錢難買本夫人開心。”
沈伯虎微微一笑。
“夫人砸得好,不過你要是知道孩兒的消息,就會更開心了。”
沈伯虎說着,從一個小小竹筒中取出一封密信,遞給了趙飛雪。
趙飛雪疑惑地接過密信,迅速看完。
頓時,她又驚又喜,眼睛放光,笑容如花綻放。
“成了,成了,我早就知道,咱們的留香孩兒不是人,是天上的神靈轉世。”
“你看看,這雷神之怒可不就是神仙的手段嗎?”
“柳公海那個醜八怪,又怎是他的對手?”
趙飛雪狂喜之下,投入沈伯虎的懷抱,雙腿盤住他的腰,連連親吻。
”夫君,你還不感謝我,給侯府生下了這麽聰明俊俏的孩兒,快獎勵我!“
沈伯虎大驚失色,一把捂住了腰,龇牙咧嘴。
天塌了!
沒聽說過好消息,會激發那方面的沖動啊。
他極力閃避着趙飛雪的親吻。
“夫人,這大白天的……請夫人自重啊。”
趙飛雪啐了他一口,笑眯眯的。
”臭男人,裝什麽正經呢,夫妻打牌分什麽白天夜晚?“
”遊曆江湖之時,你又不是沒打過……“
沈伯虎還想分辯兩句,卻已經被趙飛雪撲倒,兩人滾成一團。
且說徐千重走出帳篷,臉色就變得極爲凝重。
他腳步匆匆,在幾名侍衛的護衛下,上了轎子。
轎子之中,女扮男裝的徐芷晴,早已經等候多時,同樣臉色凝重。
她一言不發,把一封密信遞給了徐千重。
徐千重迅速拆開信封,取出信紙,随意一掃,臉色瞬間鐵青。
徐芷晴的目光一直看着徐千重。
徐千重臉上,有片刻的失神,随即臉色歸于平靜,但眸子依然陰冷。
徐芷晴察言觀色,心中的猜測便有了結果,哼了一聲。
“不出所料的話,柳公海和上官雄兩個蠢貨,又把事情搞砸了。”
徐千重點頭,順手把沒看完的密信遞給了徐芷晴,有些感慨。
“金錢幫完了,但怪不得柳公海和上官雄。”
“還是我小看了侯府世子沈留香,此人狡詐多計就不提了。?”
“最可怕的,還是他竟然能調動天地造化之力,力量近乎鬼神,勁敵啊。”
徐芷晴仔仔細細看着密信,看完一遍,又從頭再看一遍。
她的臉色終于有了驚愕之意,水潤的眸中滿是不敢置信之意。
接連看了三遍,徐芷晴依然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喃喃自語。
“雷神之怒……雷神之怒,這究竟是何等可怕的暗器?”
“竟然讓金錢幫五百精銳全軍覆沒,太恐怖了。”
徐千重搖頭歎息。
“我早就知道,沈留香洩露藏金地點,如此門戶大開,必有詭計,已經讓黑龍衛預警。”
“可是我萬萬沒有想到,上官雄還是輸得這麽慘。”
“雷神之怒啊雷神之怒,這聚陰陽造化之功,奪天地之力,誰能想得到?”
徐芷晴目光閃動,瓷玉一般的臉顯現出無比的睿智。
“那個小白臉,又訛詐了柳公海五萬兩白銀。”
“但這絕對不是他想要的結果,他的下一個目标,肯定是柳公海無疑。”
徐千重嗯了一聲,突然想起了什麽。
“對了,上官雄有沒有落在他的手中?”
徐芷晴搖頭。
“信上說,上官雄身受重傷,逃逸無蹤。”
“他的逃脫,讓局勢并沒有太過惡化。”
徐千重頓時大驚失色,就連聲音都變得十分尖利。
“上官雄沒有落在沈留香的手中?”
“壞了,壞了,大事不好。”
徐芷晴看着父親,驚疑不定。
“父親爲何這麽說?上官雄逃脫不是好事嗎?”
“至少沈留香不可能從他手中,拿到柳公海的把柄,柳公海目前還算安全。”
徐千重來不及解釋,來到小幾前,取過毛筆奮筆疾書,一邊寫一邊說。
“以你的聰明,爲何想不到沈留香這是反間之計?”
“上官雄明辨是非,審時度勢,知道投降沈留香,最後的結果便是爲鎮國侯府陪葬。”
“隻要他不投降,柳大人就會以稽查案子的名義,順順利利把他從田莊救出來。”
“所以,他絕對不會投降,也不會吐露任何秘密。”
“沈留香抓了他,我反而放心。”
“但是,上官雄逃脫,隻要沈留香随意挑撥,以柳公海甚至我的名義,向上官雄出手。”
“那上官雄必定生疑,以爲我們要殺人滅口……”
徐千重說到這裏,徐芷晴的臉色已經是一片煞白。
她漂亮的桃花眸中,已經滿是慌亂,順着徐千重的思路說了下去。
“那……那上官雄一定會投靠沈留香。”
“他會将柳公海的所有鐵證一并送給鎮國侯府,到時候神仙都救不了柳公海……”
徐芷晴說到這裏,接連打了幾個寒噤。
“好陰狠的手段,好厲害的反間計,我們現在應該怎麽做?”
她的話還沒說完,徐千重已經寫完了密信。
他把密信卷成筒,放在竹筒之中,塞給了徐芷晴。
“快!快!快!把這封信立即送到柳公海和徐沛的手中。”
“讓他們立即找到上官雄,并且迅速調動精銳高手,保護上官雄的家小。”
“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徐芷晴眼睛一亮。拍案叫絕。
“父親高明。”
她迅速出了轎子,把密信交給一名手下,以信鴿送到孟州府。
徐千重掀開轎簾,看着鴿子直接向東北方投去,扼腕歎息。
“就怕來不及了。”
“上官雄此刻正在逃亡,很難找到。”
“一旦他中計反水,神仙都護不住柳公海,吾損失一員大将啊。”
徐芷晴安慰着父親。
“不會的,就算找不到上官雄,柳大人一定會及時護住上官雄的家小。”
“上官雄就算被追殺,滿腹猜疑。”
“但隻要他看到上官宅院被府衙的人護住,立即就會明白爹爹和柳大人的維護之意。”
徐千重微微點頭。
“雙方都在搶時間,不過,侯府田莊距離孟州城數十餘裏。”
“沈留香就算要對付上官雄的家小,派出的人,也不可能比鴿子飛得更快,優勢在我們。”
徐千重和徐芷晴沒有想到的是,此時此刻,一個高大魁梧的漢子,早已經來到了上官府邸。
他弓腰潛伏在牆角,盯着上官府邸門前的石獅子,眼眸中露出無比仇恨之意。
正是失蹤已久的鐵羅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