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白鹿書院夫子點名之時,往往也來上這麽一句。
某某某何在?
被點名的學子,便要回答“到”。
而且聲音要響亮,昂首挺胸,才能過關。
不然,輕則被夫子逐出學堂,重則還要被戒尺懲罰。
朱子山最爲畏懼夫子,每次回答聲音加倍響亮,中氣十足。
所以,沈留香下聯出口,猝不及防一聲大喝。
他幾乎沒有任何思索,便本能地開口答應。
這可上了沈留香的惡當了。
朱子山這一聲“到“,響亮宛如鞭炮,十分震耳。
寂靜之中,衆人目瞪口呆。
卻見沈留香早已經笑得前俯後仰,捂住了肚子。
“朱子山,說你是牛馬,你還不相信,現在信了嗎?”
衆人這才猛然驚醒。
人群之中有人忍耐不住,笑出了豬叫,又趕緊捂住了嘴。
這騎豬小侯爺好不惡毒啊。
他居然利用思維慣性,硬生生給朱子山戴上了一頂牛馬社畜的帽子。
偏偏朱子山還上了這個惡當。
周文武、梁不凡和楊志聰三人笑出了豬叫,指着朱子山樂得說不出話來。
這朱子山頗有才名,尤其精于楹聯之道,在江南難逢敵手。
四大廢柴就曾經被朱子山以對楹聯之道,逼得退無可退,當場社死過許多次。
沒有想到,沈留香居然以對聯之道,将他帶進了坑裏。
白玉京和蕭秋水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暗暗心驚。
平心而論,朱子山這上聯并不算難,兩人也能對出來。
而沈留香的下聯,也不算完全對仗準确。
可怕的是,這厮能在電光石火間沖口而出,對出下聯,還給朱子山設了這麽大的一個坑。
這樣的機智,這樣的才華,全江南的士子,隻怕都找不出第二個來。
另外一邊,徐千重和徐芷晴兩人臉色凝重。
趙飛雪卻已經忍不住笑出了聲。
沈伯虎連連搖頭。
“胡鬧,胡鬧。”
朱子山臉色漲得猶如豬肝一般,惡狠狠地看着沈留香。
“沈留香,君子慎言,我可是堂堂秀才,你敢誣我爲牛馬?”
沈留香笑眯眯地看着他。
“秀才果然了不起啊,不過在我鎮國侯世子面前, 難道不是牛馬?”
“再說,我說過你是牛馬了嗎?”
“你鶴雁傳道,我牛馬收到。”
“隻能說聖人大道, 潤澤衆生,衆生自然也包括牛馬。”
“這也符合聖人有教無類之法啊。”
朱子山氣得胸口都差點爆開。
這個王八蛋明明指着自己的鼻子罵,自己居然挑不出他的理。
沒天理啊。
朱子山上來就吃了大虧,憤憤然。
“我不和你計較,你聽好了,我的上聯來了。”
“筆走龍蛇誇金殿。”
沈留香想也不想。
“想金殿奪冠?我看你是屁驚鴉雀溜茅房。”
衆人絕倒。
周文武三大廢柴又再次笑出豬叫,捂着肚子軟倒在地。
其他人轟然,有人忍笑不禁,有人卻死死咬牙,忍笑忍得辛苦之極。
朱子山面紅耳赤,怒指着沈留香。
“笑看王侯皆糞土!”
沈留香嗤之以鼻。
“你?跪求乞丐賞殘羹。”
朱子山直接瘋了,在衆人的哄笑聲中,一把扯下了頭上的儒巾。
“我,淩霄攬月摘星志!”
沈留香鄙夷翻白眼。
“你?鑽洞摸雞偷狗心。”
朱子山氣血攻心,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我,鐵骨铮铮迎暴雪!”
沈留香大笑。
“你?膝蓋嘎嘣跪婦人。”
這句下聯出口,朱子山再也忍不住,大口鮮血噴出,身子軟軟倒地,白眼直翻。
當着知府大人和白月光徐小姐的面前,被這個廢物世子怼得啞口無言,偏偏再也無法出對聯。
這一份屈辱,這一份憋屈,讓朱子山氣血攻心,直接崩潰。
沈留香哈哈大笑,小小折扇輕搖。
“吟詩作對本爲小道,雞腿兄竟然對得嘔血三升。”
“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壯哉,壯哉!”
衆人先是驚駭失笑,然而看着朱子山居然被沈留香氣得吐血, 人人都覺得慘然。
徐芷晴卻是面色冰冷。
沈留香最後一句“跪婦人”,明顯知道這一場儒生圍攻侯府的大戲,是自己所爲。
此時的沈留香,仿佛陷入了某種狂熱狀态。
他顧盼自雄,邁着螃蟹步,從東走到西,從西走到東。
“還有誰?還有誰不服氣,盡可上來挑戰。”
兩名儒生扶起了朱子山。
其他衆人看着他嚣張跋扈的樣子,紛紛咬牙切齒。
一名尖嘴猴腮的儒生上前,憤憤然。
“沈留香,你别太張狂了,我來戰你。”
沈留香微笑:“請出上聯。”
儒生咬牙:“鑿壁借光研聖道。”
沈留香不屑一顧。
“你也配?你隻會翻牆竊杏窺春閨。”
這一下,儒生頓時面色漲紅,羞慚得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
原來這位儒生曾經觊觎夫子之女,趁天黑偷翻院牆,窺伺夫子女兒洗澡。
這位仁兄最終被衆人抓住,結結實實挨了一頓打。
沈留香此句,結結實實地戳中了他的傷疤,吓得趕緊退下。
又一名儒生昂然出戰。
“沈留香,我等清流,誓死不和你同流合污。”
“我有一聯,你聽好了,甯共梅花瘦到死!”
沈留香大笑,伸手向朱子山一指,撿起地下的雞腿,笑着吟哦。
“忍藏雞腿胖成豬。”
朱子山一時急怒攻心,大口吐血,此刻方才稍稍平複心情。
然而他聽了沈留香下聯,又大叫一聲,向後就倒,口中再次湧出鮮血來。
衆人一陣毛骨悚然。
這騎豬小侯爺好不狠毒。
這特麽是死了還要鞭屍啊。
樹影之中的赢凰,此刻也在側耳傾聽。
她始終面無表情,此刻臉上卻露出鄙夷之意,自言自語。
“這白鹿書院号稱天下四大書院之一。”
“進入其中學習的不是秀才就是舉人,怎會如此草包?”
“他居然有此文采,倒是出乎意料,隻是這文采沒一句正經的。”
趙飛雪和沈伯虎又驚又喜,兩人情不自禁笑出聲來。
沈留香這些對聯,對得又快又工整,句句毒舌,聯聯打臉。
這哪還是以前懦弱無能的騎豬小侯爺?
分明是文曲星轉世啊。
就在此時,衆儒生群中,白玉京再也忍耐不住,越衆而出。
他先向徐千重施了一禮,目光瞟了徐芷晴一眼。
然後,他看向了沈留香,淡淡地哼了一聲。
“世子果然很有急智,白玉京前來領教。”
沈留香看着白玉京看向徐芷晴的目光中,充滿了渴慕之意,喃喃咒罵。
“哼,狗男女,勾三搭四,全都不是好東西。”
白玉京神情一滞,裝作沒聽見,淡然一笑。
“世子楹聯無雙,在下鬥膽向世子請教。”
看着白玉京出面,趙飛雪和沈伯虎臉上都露出凝重之意。
周文武三大廢柴也不敢笑了。
這白玉京的詩詞歌賦乃至對聯,稱得上白鹿書院第一啊。
有他出現,局勢立即變得嚴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