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州府衙後院,徐千重已經知道了沈留白被人劫走的消息。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留白作爲整盤棋中的關鍵棋子,絕不容有半點失誤。
黑龍衛強者隻來了五十騎,徐千重給沈留白足足留了十人,護衛他的安全。
可誰知道,沈留白在如此嚴密的監控下,居然被人劫走了。
正如沈留香所料。
整個鎮國侯府隐秘的高手,都在徐千重的掌握之中。
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鎮國侯府中,竟然還有這樣的絕世高手。
能從十幾個黑龍衛高手的手中,用如此簡單霸道的方式,劫走了沈留白。
此時此刻,齊秦正在大發雷霆。
院内十幾個黑龍衛,一個個鼻青臉腫,單膝跪地,一聲都不敢出。
能進入黑龍衛的,無一不是萬裏挑一的強者。
這些人都是高傲的,此刻卻再也高傲不起來了。
一個個好像鬥敗的公雞,垂頭喪氣。
徐芷晴一直站在徐千重的身後,若有所思。
徐千重回頭看了徐芷晴一眼,眼眸中閃過一絲憐愛之色。
“芷晴,你怎麽看待這件事?”
徐芷晴翹起的瓊鼻輕輕嗅了一口,露出悠然的笑意。
“整個孟州,還有誰敢公開劫掠黑龍衛護送的人?”
“除了沈留香,恐怕就連沈伯虎都沒有這樣的膽子和能耐。”
徐千重點頭。
“我也是這麽想的。”
“沈留香身邊有高手啊,難怪這小賊如此嚣張跋扈。”
徐芷晴微微一笑,眼眸中又是狡詐又是狠毒,笑容卻依然甜蜜蜜的。
“今天父親突然來了個絕殺,神之一手啊。”
“抓了趙飛雪,看樣子這位世子爺已經亂了陣腳。”
“就連他身邊的隐秘強者都暴露了,敗亡之日不遠矣。”
徐千重得意一笑。
今天這最後一局, 确實是他的得意之作。
原本隻是備用絕殺,不料還是提前用上了, 殺得鎮國侯府上下心驚膽戰。
徐芷晴目光如水,神色平靜。
“哥哥那邊傳來消息,今天晚上鎮國侯沈伯虎連夜出了城,父親可知道此人去了哪裏?”
徐千重輕輕歎了一口氣。
“沈伯虎前往盛京搬忠武侯前來救趙飛雪,我豈有不知?”
“不過沒關系,趙飛雪犯了死罪,隻要證據确鑿,就算是忠武侯來了,也無濟于事。”
“而且,我已經飛鴿傳書給溫老夫子, 他自有安排。”
徐芷晴搖頭。
“阿爹還是不了解沈留香啊。”
“他搬兵忠武侯,并不是爲了讓忠武侯以勢壓人。”
“而是保證公審之日公平公正,讓阿爹無法弄權。”
“這也就是說,沈留香在七日之内,有足夠的把握查清此案,并成功翻案。”
這一下,徐千重終于驚了。
“他竟有這樣的自信?”
徐芷晴目光複雜,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以我對他的了解,他确實是這麽想的。”
“所以,他派高手搶了沈留白,爲的就是查清案件真相。”
“我們沒有料到他身邊有如此厲害的強者,此刻已經落後一子了。”
徐千重愣了半晌,猛然站了起來,招呼齊秦。
“指揮使大人,立即調動黑龍衛,咱們前往鎮國侯府抓人。”
齊秦回頭,疑惑不解地看着徐千重。
“知府大人何意?趙飛雪不是已經抓了嗎?還有何人?”
徐芷晴和徐千重相視而笑,徐芷晴出聲解釋。
“指揮使大人,你不用責罰這些黑龍衛的兄弟了,沈留白此時就在鎮國侯府中。”
“你乃天子親軍,皇權特許,此時進府搜捕抓人,鎮國侯府不敢抵抗。”
“隻要找到沈留白,你便給鎮國侯府安一個遮掩罪行,對抗黑龍衛,劫掠苦主的罪名,知道嗎?”
齊秦愣愣地看着徐千重父女,大腦中一片茫然。
他是武将,向來不愛動腦筋。
但卻不是沒有腦子。
然而在徐千重父女的面前,他總感覺自己像個白癡一般。
就拿這一次來說,沈留白無故失蹤,沒有留下任何蛛絲馬迹。
齊秦還沉浸在無能狂怒中,徐芷晴已經明白無誤地告訴他沈留白的去向。
甚至,就連如何給鎮國侯府定罪都想好了。
齊秦迅速傳達命令,讓麾下百餘名黑龍衛迅速集合。
然後,知州府衙三十多名捕快引路在前,浩浩蕩蕩向鎮國侯府進發。
與此同時,齊秦又吩咐一名黑龍衛快馬出城,通知駐紮在孟州外的黑兵台五千大軍,随時待命。
徐芷晴和徐千重兩人坐在轎子中,兩人相對而坐。
徐千重穿了一身黑色長袍,瘦削的臉頰上,一片肅殺。
徐芷晴眼眸盈盈如水,臉上始終帶着淡淡的微笑。
算起來,今天兩人居然兩次趕往鎮國侯府,然而心情卻大有不同。
早上一次,雖然有了諸多安排,也有必勝的信心,卻始終有疑慮,有壓力。
這一次,更像是狩獵落入陷阱中的野獸,兩人都輕松了許多。
徐芷晴突然開口。
“阿爹,你有沒有想過,此時此刻,沈留香可能已經知道了此案的真相?”
徐千重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徐芷晴的意思,冷笑。
“他知道真相又如何?”
“趙飛雪被手下的侍衛長月歌公開指證,縱兵殺人,這是事實。”
“月歌掌控在我的手中,沈留香不會再有靠近她的機會,絕無可能翻供。”
“至于沈留白……對你死心塌地,你還不能掌控他嗎?”
徐芷晴歎了一口氣。
“我自然能掌控沈留白,我就算讓他去死,他也毫不猶豫。”
“這個男人真的就是一條狗啊,控制他對我來說,沒有任何挑戰性。”
“不過,沈留香的手段,不可以常理論之啊。”
“鐵羅漢前車之鑒,不可不防。”
她說着,轉頭看向了轎子外面的天空,聲音幽幽然。
“女兒以前聽說過一句話 ,這世上隻有一種人無法翻供……”
徐千重愣住了,震驚地看着徐芷晴。
“你的意思是……”
徐芷晴臉上突然閃過又調皮又狠毒的笑容。
“芷晴什麽都沒有說。”
“人家隻是個還未出閣的小女孩嘛,能有什麽壞心思呢?”
徐千重久久地看着徐芷晴,沒有說話。
就算是他,也被這個女兒的狠毒決絕震驚了。
沈留白對徐芷晴一直愛慕于心,如癡如狂。
爲了追求徐芷晴,他心甘情願給徐芷晴當狗,出賣鎮國侯府。
一步步淪爲了徐千重的棋子。
實話實說,在徐千重的内心,對沈留白除了鄙夷之外,但對他的癡情, 還是有一點點感動的。
然而徐芷晴對沈留白不但沒有任何感動, 此刻更動了殺人滅口的心思。
其冷酷無情,讓徐千重都暗暗心驚。
然後……
徐千重更欣慰了。
古往今來的謀士,無一不是冷血殘酷之人。
不但擁有超強的布局謀人心的能力,而且就如同機器一般絕情絕義。
徐芷晴有大才啊。
然後,徐千重什麽都沒有說。
他下了轎子換上馬,和指揮使大人齊秦秘密商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