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芷晴冷笑,速度慢了下來。
徐千重從後面趕了上來,看着面無表情的女兒,投過詢問的眼神。
徐芷晴并不說話,隻是微微擡起了手腕。
她綠色藕衫水袖中,隐隐閃爍出寒光。
她的眼眸中,卻仿佛燃燒着小小的火焰。
徐千重控制着奔馬的速度,和徐芷晴一起,落在了衆多黑龍衛的身後。
衆多黑龍衛呐喊着,嘶吼着,越過兩人,繼續追擊馬車。
徐千重歎了一口氣,微微有些惆怅。
“芷晴,其實你原本不用沾染因果的,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
徐芷晴臉上的表情十分奇特。
就如同偷了嘴的孩子,眼眸中閃動着雀躍而又慌亂的光芒。
“女兒……女兒隻是想嘗試一下殺人的感覺。”
“你常說女兒是一柄淬毒的刀。”
“但是沒有見過血的刀子,又如何成爲成爲絕世神兵呢?”
徐千重憂心忡忡地看着徐芷晴。
這個女兒之妖異狠毒,已經完全超出了徐千重對她的認知了。
徐千重剛剛想說什麽,遠處突然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徐千重和徐芷晴一起擡頭,卻見衆人追逐的馬車竟然産生了巨大的爆炸。
巨大的沖擊波,将幾個追得最緊的三個黑龍衛,炸得血肉橫飛。
其他人受驚不小,紛紛停步,尋找掩體, 躲避爆炸的沖擊。
在爆炸之中,馬車被炸得七零八散, 火光沖天。
駕車的一匹馬血肉橫飛,但另外一匹馬并未炸死。
那馬受驚之下,瘋狂地拖着半邊車廂,沖向了山崖,直接掉了下去。
指揮使齊秦看到這一幕,睚眦目裂,心痛如絞。
這百餘名黑龍衛強者,人人都是萬中選一的高手啊。
他們的訓練經費,包括裝備饷銀,都是尋常禦林軍的十倍有餘。
而他們的強大,也是普通人無法想象的。
曾經南蠻部落叛亂,黑龍衛隻出動了百人, 黑夜突襲斬殺了叛亂首領。
十幾萬人的蠻族叛亂,卻被百餘名黑龍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夜之内平息叛亂。
當初平叛之時,黑龍衛才傷亡十餘人,如今竟然直接被炸死了三個!
齊秦的心中在滴血啊。
徐千重和徐芷晴震驚之極,兩人心中同時浮過一個念頭。
該死的小白臉,好狠!
原來他早在馬車之中,裝了大量的雷神之怒。
這種恐怖的暗器,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用了。
就算徐千重和齊秦抓到了沈留白,恐怕也要随着巨大的爆炸,和沈留白一起下地獄啊。
這個殺千刀的,爲了弄死政敵,竟然設下如此歹毒的埋伏。
想到今日之險,徐千重額頭上冷汗涔涔。
徐芷晴的俏臉上,也有恐懼之色,不過更多的卻是興奮。
“阿爹,沈留香果然瘋狂了啊。”
“他恐怕也知道,趙飛雪和鎮國侯府這一次在劫難逃。”
“所以,他已經不擇手段,開始瘋狂報複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們都要小心這個瘋子。”
徐千重點了點頭,心中的最後一塊大石也落了地。
趙飛雪縱兵殺人案的兩個關鍵證人,一是月歌,二是沈留白。
如今,沈留白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毒針斃命, 粉身碎骨。
沈留香就算再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再讓一個死人反口翻供。
至于第二個證人月歌,乃是徐千重的死士,絕對忠誠。
隻要不讓沈留香接近月歌,施展他那些奇奇怪怪的手段。
趙飛雪縱兵殺人的鐵案就不可能翻。
将趙飛雪拉下馬,鎮國侯府坍塌在即,削藩大業終可成!
十幾個呼吸後,齊秦會合徐沛,兩人從山上沖了下來。
齊秦是此行黑龍衛第一強者,武功不俗, 此刻卻顯得十分狼狽。
他的臉上和身上,都被硝煙熏黑,左手纏上了繃帶,還受了内傷。
齊秦驚魂未定,罵罵咧咧。
“媽的,沈留香在馬車上藏了什麽暗器,威力如此之猛?”
“我的三個兄弟被炸死,我老齊也差點就見了閻王,這個小白臉好狠!”
徐千重歎了一口氣,向齊秦拱了拱拳。
“指揮使大人勞苦功高,是下官疏忽了,想不到此人如此狠毒。”
齊秦搖頭,心有餘悸。
“我們黑龍衛沒有孬種,爲國盡忠是應該的,無需再說。”
“隻是這暗器之恐怖,簡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啊。”
“鎮國侯府有這等暗器,十分紮手,咱們一定要加緊提防,事事小心。”
徐沛滿頭滿臉都是煙熏火燎的水泡,左手手臂鮮血淋漓,也綁了繃帶。
他氣憤憤地按着手中長劍。
“沈留香膽大妄爲,竟敢對黑龍衛下手,罪大惡極!”
“咱們現在就殺入鎮國侯府,将他抓起來治罪。”
徐千重看着徐沛的眼睛,透出天真愚蠢之意,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這個蠢兒子練了一身皮, 說到腦子, 卻連徐芷晴的萬分之一都不如。
生子……當如沈留香啊。
徐芷晴看着父親失望,笑眯眯地搖頭。
“哥,爆炸之前,沈留香早想好了應對之法。”
“咱們現在上侯府興師問罪,一點用都沒有的。”
徐沛氣惱地看着妹妹。
“這馬車是鎮國侯府的,我親眼所見從鎮國侯府後院沖出來。”
“他們故意設置暗器,蓄意傷人,怎麽就治不了沈留香的罪?”
徐芷晴抿嘴輕笑。
“馬車是鎮國侯府的?有何憑證?憑你的一面之詞嗎?”
徐沛張口結舌:“這……”
徐芷晴眼眸低垂,神情複雜。
“馬車已經掉入懸崖之下,大火焚燒成灰燼。”
“就算找到殘骸,以沈留香的精細,也絕對不會留下任何印記,證明馬車是鎮國侯府的。”
徐沛頓時氣得說不出話來,瞪大了眼睛呼呼喘氣。
徐芷晴還在繼續氣他。
“退一步來說,就算你能證明馬車是鎮國侯府的,也沒用的。”
“沈留香完全可以倒打一耙,說馬車黑夜運輸危險物品, 卻被黑龍衛無端阻截,導緻爆炸。”
“這場官司,就算打到聖上面前,也說不清楚的。”
徐沛氣得臉色發黑。
“這……難道就這麽算了?我們死了那麽多人!”
徐芷晴微笑。
“雖然死傷了人,但是這一戰我們已經赢了。”
“套在鎮國侯府的絞繩,這一次說什麽解不開了。”
“七日之後,便是見證奇迹之時。”
徐芷晴說着,轉身上馬,也不理會其他人,緩緩下山。
鎮國侯府中,沈留香懶洋洋地躺在椅子上,阿碧給他捶着肩。
老黃站在堂下, 此刻正愁眉苦臉地禀告着後山發生的事。
他同樣被炸得全身熏黑,頭發胡子都被火燎了一半。
剛才趕馬車逃出後院的人,就是老黃。
他點燃了馬車上的雷神之怒,立即飛身下車閃避,卻也被炸得十分狼狽。
老黃正在說着,黎伯匆匆走了進來,大聲禀告。
“公子爺,黑龍衛撤軍了,徐千重和齊秦等人都離開了鎮國侯府。”
沈留香睜開了眼睛,突然笑出了聲。
“他們果然被騙過去了,哈哈。”
“公子爺這一子暗棋埋了雷,七日之後爆出來,一定讓徐千重魂飛魄散,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