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俊傑不由得詫異地回頭看着徐芷晴。
何其武斷啊。
就隻憑一眼,徐芷晴居然就認定沈留白不在車上?
徐芷晴略作解釋。
“車上的人重量不對,導緻車轍印的深淺對不上号。”
“但,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沈留香沒有露頭。”
“他顯然已經知道了師兄您,已經來了孟州,而且準備射殺沈留白。”
“以此人的心機,知道師兄您能在萬軍叢中射殺上将,當然也知道這三千鎮國軍對你來說形同虛設。”
“所以,他肯定選擇了另外一條路子作爲暗線,真正的沈留白就在那裏。”
侯俊傑冷酷的眼眸中,也不由得露出驚豔之色。
都說美麗的女人最可怕。
徐芷晴的姿容秀麗婉柔,乃江南絕色。
但對侯俊傑來說,并不可怕。
最可怕的是她臨敵的判斷,敏銳到了極點,一孔可窺全豹。
這才是最可怕的!
侯俊傑心中震撼,卻也不廢話。
“那麽,另外一條暗線在哪裏?我們要如何才能找到沈留白。”
徐芷晴高高在上,俯瞰着兩千鎮國軍的布防路線,冷笑。
“這一條明線是官道,已經由鎮國軍戒嚴,暗線也肯定就在明線附近。”
“如此,一旦有什麽意外,沈留香才能第一時間獲得鎮國軍支援。”
她說着,伸出纖長的手指, 遙遙點向柳樹河街的背面。
“如果我沒有料錯的話,沈留香的暗線就是這一條街。”
“過湧金橋,穿鼓樓街,接銅鑼巷,最後抄到巡津街,然後就到了知州府衙門口。”
侯俊傑不由得歎服。
徐芷晴指的這一條路線,和明線相互平行距得很近,卻又不相互纏繞。
選擇這一條暗線,悄無聲息,瞞天過海的同時,又能随時獲得鎮國軍的支援,果然妙極。
而徐芷晴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這一份心機和眼力,更是厲害之極。
徐芷晴辨清了沈留香的暗線,便不再有任何遲疑。
她帶着侯俊傑跳下柳樹,向鼓樓街急速追了上去。
老黃騎着一匹劣馬,耳聽八方,眼觀六路。
此刻,他的眼角瞥見兩個淡淡的身影穿牆過巷,飛掠而去,便壓低了聲音禀告。
“公子爺,我能感覺到兩個強大的氣息已經離開,正向鼓樓街趕去。”
沈留香扮成一個百戶,趴在馬上,屁股被馬背咯得生疼。
他愁眉苦臉,喃喃咒罵。
“特喵的,誰說騎馬舒服的,老子屁股都快磨出血了。”
“唉,現在想想,還是被小娘騎比較好,自動檔才是王啊。”
老黃又是好笑又是焦急,又壓低了聲音禀告了一遍。
沈留香和臀下的馬較勁,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
“去了就去了,我不露面,小娘皮徐芷晴自然能看出我設置的暗線,沈留白的好戲開鑼了。”
老黃焦灼地提醒沈留香。
“公子爺不怕沈留白真的被殺死嗎?”
“那可是天下第一神箭手侯俊傑啊,出箭就能殺人,例無虛發的。”
沈留香一愣,随即垂下眼眸。
“我相信仙子,她說能擋得住侯俊傑,就能擋得住。”
老黃抓耳撓腮,心中癢癢的。
那可是天下第一神箭手啊,而赢凰也是他見過的最強大的高手。
兩大高手對決,這等精彩場面怎麽能錯過?
偏偏公子爺一點都不關心。
老黃肩負保護之責,也不好舍棄沈留香去看大戲。
沈留香回頭看了老黃一眼,見他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怕了你啦,幾十歲的人了,還這麽幼稚,天天惹我生氣。”
沈留香說着,翻身下馬。
“走,咱們去看看熱鬧。”
“不過你可得護住我,掉了一根毛唯你是問。”
老黃大喜,棄了劣馬,護衛着沈留香,兩人鬼鬼祟祟跟了上去。
銅鑼巷深處,青衣小轎突然停住。
四名轎夫一聲不吭,放下轎子急急忙忙地逃走。
而在小轎正西方的一座小樓上,侯俊傑早已經彎弓搭箭,箭頭穩穩對準了轎子中的人。
他的腳踩在鈎檐之上,整個人猶如落地生根的不老松,上半身穩如泰山,懷中如抱滿月。
一股天下無敵的氣勢,從他的身上轟然爆發出來。
這一箭,凝聚了他全部的精、氣、神。
體内的真氣好像大海潮生,全身筋骨噼裏啪啦炸鳴。
這一箭出手,可誅神,滅仙,破天下之局。
這一瞬間,侯俊傑便是主宰任何人性命的神。
然而就在他全身真氣即将爆發的那一瞬間,一道劍光,猶如長虹貫日,飛撲而來。
這一劍的威力,簡直猶如雷霆震怒。
侯俊傑駭然大驚。
他立即換了方位, 蓄勢待發的一箭,對準來襲之人轟然射出。
咻!
長長的羽箭, 閃電一般,拖着長長的尾焰,射向來人面門。
此箭之威,就算是赢凰也不能硬接。
她當下側身一閃,羽箭擦着她的耳垂射了過去,秀發斷了數根,冉冉飄落。
然後,赢凰再一次飛掠而出,人劍合一,刺向侯俊傑。
侯俊傑翻身後躍,人在空中,早已經連珠箭發出,一箭快似一箭。
赢凰人在空中,連避兩箭。
最後一箭避無可避,她運起全身真氣,一劍橫擋。
嗆!
玄鐵箭頭射在劍脊上寸寸斷裂。
赢凰也被巨大的沖擊力,沖得向後一個筋鬥,落在街道上。
她的身子弓起,整個人被箭身附帶的洶湧真氣沖撞。
她腳下和堅硬的青石闆摩擦,發出劇烈的聲響,兩腳硬生生在青石地闆上拖出了深深的槽印。
而侯俊傑連發四箭,卻也消耗巨大,真氣不濟。
當他第五次彎弓搭箭之時,赢凰又再次提劍殺了上來,其勢如風,如電。
侯俊傑大吃一驚。
他生平以箭殺人,無論是何方神聖,隻需一箭。
然而面對如此強者,卻已經四箭齊出,兀自奈何不了對方。
生平勁敵啊。
兩大高手激烈拼殺之時,徐芷晴身披黑色鬥篷,卻已經來到了青衣小轎面前。
她面帶殺機,撩開了青衣小轎的簾子。
青衣小轎之中,一人端坐,眉清目秀,帶着陰柔之氣。
不是沈留白又是誰?
沈留白一眼看到徐芷晴,頓時又驚又喜,全身都劇烈地顫抖起來。
然而,他似乎被點了穴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隻是不斷地眨着眼睛。
徐芷晴嫣然一笑,打量着沈留白。
“一别數日,你可安好,我時時刻刻挂念你呢。”
她說着,親昵地揉了揉他的臉。
沈留白得美人垂青,激動得眼眶泛紅,淚水流了出來。
他的身子雖然不能動,口不能言,但心中已經在呐喊,在咆哮。
“我就知道,芷晴不會放棄我的,啊啊啊啊。”
“沈留香,你這個狗賊, 你有這樣情深義重的女子愛你嗎?”
“芷晴愛我,卻恨不能你死,我赢了,我赢了啊,這一輩子,我……”
就在這時,徐芷晴手中銀光一閃,軟劍毒蛇一般刺進了沈留白的前胸。
沈留白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徐芷晴。
他整個人都懵了,麻了,直瞪瞪地看着徐芷晴。
眼眸中有不解,心痛,還有無法形容的絕望之意。
徐芷晴心願得償,笑顔如花。
“我從來都沒忘記你我之間的約定,咱們約定百年好合,同生共死,隻不過……”
“讓你提前一百年而已。”
“一百年之後,我會補上這個約定,你會原諒我的對嗎?”
她說着,突然按動暴雨梨花針的機簧。
八十一根見血封喉的針,全都射進了沈留白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