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太白看着趙國柱不跪,也不生氣。
趙國柱是先皇敕封的上柱國,擁有上殿不拜的權利。
溫太白小小一塊禦賜金牌,還真奈何不了他。
威武侯劉遠山被沈留香爺孫倆一頓胖揍,遍體鱗傷,眯眯眼成了熊貓眼。
他上前再拜溫太白,哭訴。
“溫老夫子,舍妹被害,侄兒失蹤。”
“我特地過來查看情況,卻被上柱國大人帶着其孫, 無端将我一頓毒打。”
“此二人嚣張跋扈,敗壞法紀,請夫子爲我威武侯府做主。”
溫太白歎氣,看着趙國柱。
“老将軍,你也年紀不小了,性子還是那般霹靂火爆啊。”
“威武侯乃是一方大員,怎容得你街前狂毆?”
趙國柱龇着牙,揮舞着拳頭,卻是一臉笑眯眯的。
“老酸儒,這兔崽子欺負我的寶貝外孫,老子打了就打了,這事輪不到你置喙。”
“你要是不服氣,就來領教一下老子的拳頭,看它聽不聽你的?”
溫太白也沒辦法,隻得哼了一聲,淡淡然看向了府衙。
“老将軍, 此事我且不和你理論。”
“不過威武侯親妹被害,津河客棧七十餘口人被滅口,此事和鎮國侯夫人有關,而且已經驚動聖上。”
“現在的局勢,老将軍想必比我還清楚,不是耍狠動武的時候。”
趙國柱一聽此事便火冒三丈。
“你特娘的要跟我講道理是吧?”
“你和老子一樣,都被蒙在鼓中,憑什麽一口認定,這些破事是我閨女所爲?”
溫老夫子淡淡一笑。
“我可沒說這件事是賢侄女所爲,我奉聖上之命到了孟州,是來監審的。”
“至于案情如何,兇手是誰,自有知州府衙公斷,老将軍說是不是?”
趙國柱見他口口聲聲說自有公斷, 但神情卻已經認定趙飛雪是兇手,更加火大。
他剛想破口大罵,卻被沈留香搶先截住。
“小子沈留香,鎮國侯府世子,拜見溫老夫子。”
沈留香說着,深深彎腰作揖。
溫老夫子淡淡看了沈留香一眼,臉上笑容很是和藹。
“聽說鎮國侯府出了一名麒麟子,智計無雙,鳳凰台論道更是名揚天下,想必就是公子了吧?”
沈留香嘿嘿一笑。
“虛名,虛名而已,夫子謬贊了。”
溫老夫子看着沈留香。
“公審馬上開始,不知小侯爺有何話要說?”
沈留香看了一眼趙國柱,淡然一笑。
“我母親的案子,大有隐情,今日夫子和我外祖父都駕臨孟州,便是爲此事而來。”
“現在我說,我母親是冤枉的,夫子相信嗎?”
溫老夫子臉色凝重起來。
“大赢國法在上,鎮國侯夫人是否冤枉,自有國法說了算。”
“在此之前,無論是我,還是老将軍,亦或是小侯爺,誰說了都不算的。”
沈留香冷笑。
“夫子說得對,任何人都不得淩駕于國法之上,黑的白不了,白的黑不了。”
“不如請您和我外祖父打個賭如何?”
溫老夫子皺眉。
“打賭?賭什麽?”
沈留香淡然一笑。
“聽說溫老夫子琴道登峰造極,外人萬金難得一聞。”
“如果我母親是冤枉的,請夫子當衆爲我外祖父撫琴如何?”
“曲目嘛,由我外祖父定。”
溫太白依然雍容典雅,微笑如故。
“反之呢?”
沈留香淡淡一笑。
“如果我沒有辦法爲我母親洗涮冤屈,我外祖父……”
他說着,看向了趙國柱,趙國柱立即會意,豪邁地一揮手。
“老子脫了上衣,爲你跳破陣舞如何?”
溫太白微笑颔首。
“好,一言爲定,不過我要與老将軍約法三章才行。”
“其一,今日主審乃江南知府徐千重,其他人包括你我不得幹涉案件。”
“其二,今日之案,一切由證人證據說了算,任何人不得威脅恐吓證人和主審官。”
“其三,案件結果出來,任何人不得有異議,呈報金殿之上,自有陛下乾坤獨斷。”
他說着,看向了趙國柱,微笑。
“老将軍以爲如何?”
趙國柱微微皺眉,有些沉吟,沈留香卻毫不猶豫地一口答應。
“好,我替外公答應了。”
溫老夫子淡然一笑,向趙國柱作揖。
“老将軍請便。”
趙國柱拉着沈留香,大踏步便入了帳篷。
溫老夫子大袖飄飄,進入了府衙後院, 兩個小童牽着青驢跟了上去。
趙國柱進了帳篷,數十名老卒守住了帳篷周圍,十米之内戒備森嚴。
趙國柱黑着臉,瞪着沈留香。
“你小子爲何與那個老窮酸約法三章?”
“今天這樁案子,赢了更好,如果輸了,嘿嘿……”
“我趙國柱的閨女,怎容得其他人欺辱?”
“老子今天便要大鬧公堂,将那個老窮酸打出屎來。”
沈留香微笑。
“外公息怒,此案發酵了這麽多天,多方大人物下場,牽扯甚廣。”
“不過,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您,我們……赢定了。”
趙國柱愕然。
他并非無腦莽夫,否則又怎麽可能成爲軍中第一統帥?
相反,趙國柱熟讀兵法,用兵如神,這一輩子從未打過沒有勝算的仗。
在趙國柱看來,今天這一仗,不能說赢面很少,隻能說……
完全就沒有赢的希望啊。
沈留香居然如此自信,自信到狂妄的程度了。
趙國柱瞪眼。
“你小子和徐千重的博弈,都瞞不過我。”
“據我所知的最新消息,你掌握的證人沈留白在一刻鍾前已經死了。”
“而唯一剩下的證人月歌,卻是徐千重豢養的死士,絕對不可能翻供的。”
“今天公審大堂之上, 你想再用你的那些迷藥翻供,也不可能有機會。”
“徐千重早就有所預防,今天公堂上的公差,都是黑龍衛的高手,戒備森嚴。”
沈留香不由得驚歎。
這個老鼈登剛到孟州,就對自己一切手段摸得清清楚楚。
這本事簡直絕了。
趙國柱看着沈留香驚詫的樣子,哼了一聲。
“我還未到孟州,我的老卒早已經提前到了。”
“這些老卒打探消息的本事,超過你的想象。”
“想當年,我率領三萬老卒直接殺入漠北,連斬匈奴八大王庭,靠的就是這些老卒野狼一般的偵查追蹤能力。”
沈留香盯着趙國柱,似笑非笑。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老黃提前給你報了信?”
趙國柱頓時一噎,悻悻然住了口。
“這不重要,你小子的底牌到底是什麽? ”
沈留香笑了。
“山人自有妙計,現在先容我賣個關子。”
“總而言之,今天這一局,我一定殺得徐千重魂飛魄散,讓真正的兇犯插翅難逃。”
“我還會讓溫老夫子在天下人面前,跌老大一個跟鬥。”
“讓他聞我之名,兩股戰戰,望風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