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不由得側目,看向了人群中一個肥肥胖胖的富家翁。
富家翁不以爲然,神色很得意。
“看什麽看啊,小姨子的屁股,姐夫有一半的。”
“在下隻是把這一半,變成整個而已,沒什麽稀奇的。”
衆人驚歎,同時人人鄙視。
真是人心不古,道德敗壞啊。
天理何在?人倫何在……
這種小姨子又何在?
正在哄鬧之中,卻聽得前方絲竹齊鳴,足足有七八擡轎子,魚貫進場。
轎子粉紅紗帳中,一聲聲嬌莺啼鳴,吃吃發笑,那聲音讓人骨頭酥軟。
有的轎子簾兒半卷,露出裏面雪白粉嫩的小娘子,面如芙蓉,腰似楊柳。
白花花的肌膚,在粉紅紗帳中反光,亮瞎了一衆閑漢的狗眼。
正是天香樓、萬花樓等十幾名美嬌娘來了。
徐千重在帳篷外守護老師,看着這一幕,不由得咬牙切齒。
“老師,沈留香叫了許多煙花之女來了,他想幹什麽?”
話音剛落,沈留香已經大笑着走了過來,對着溫老夫子作了一揖。
“聖人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
“夫子,你不是不會彈小寡婦上墳嗎?”
“我給你請來了十多個師父,都是此中妙手,包教包會的。”
徐千重瞬間明白了沈留香的意思,哪怕以他城府之深,此刻也按捺不住了。
“沈留香,行事别太過分了。”
“夫子何等身份,你竟然如此羞辱他老人家?”
沈留香一臉驚奇地看着徐千重。
“知府大人此話差矣,何爲羞辱呢?這是正常的教學活動啊。”
“聖人曰,餘生有涯,而學海無涯,就算是夫子,也得加強學習不是?”
徐千重突然發現,這個小白臉氣人的功夫,不亞于他布局破局的能力。
和他鬥嘴,真特麽的就是要活活氣死人啊。
他還想再說什麽,卻聽得帳篷之中,傳來了溫老夫子的聲音,十分淡然。
“千重,進來,侍候我彈琴。”
徐千重深深地看了沈留香一眼,彎腰進入帳篷之中。
沈留香大笑,打開小小折扇,向已經進場的十餘個小娘揮手。
“各位小姐姐,你們好嗎?”
十幾個小娘嬌聲笑着,向沈留香萬福行禮。
“小侯爺安好。”
“小侯爺萬福金安。”
“小侯爺這些日子怎麽不來找奴家了呢,奴家等得你好煎熬啊。”
……
看到這些小娘如此熱情,沈留香不由得放聲大笑。
“今天請各位小姐姐過來,卻是來當師父的。”
“請各位小姐姐施展神通唱唱小寡婦上墳,讓咱們溫老夫子好好聽一聽, 本公子重重有賞!”
衆多小娘來的時候,早已經知道了沈留香的意思,此刻紛紛嬌聲答應。
然後,這些小娘紛紛取出随身所帶的樂器,或是琵琶, 或是古筝,彈奏起來。
前奏結束,小娘們紛紛啓朱唇合唱起來。
“頭更鼓兒破啊。”
“白布衫兒松三寸喲(阿哥你死得早)”
“墳頭老鸹笑我胸脯顫喲(顫悠悠兩座橋)”
“香灰糊住雙眼皮麽(閻王殿前告個狀)”
“二叔搓稻草喲(捆我的楊柳腰)”
……
這一唱着實精彩,再加上各位小娘邊唱邊扭動腰肢,掄纖纖玉手,更是撩人之極。
圍得水洩不通的人群,頓時爆發出一陣悶雷似的喝彩聲,叫喊聲。
無數閑漢眼珠子都瞪得掉了出來,哈喇子也流了出來。
這等玉人歌舞,仙音妙曲,豈是一般人能享受的?
妥妥的仙草啊。
許多人瞬間對鎮國侯世子感激涕零。
如果不是這位世子爺雅興大發,普通人又怎麽能有這樣幸福的時刻啊。
帳篷之中,溫老夫子卻眼皮直跳,就連兩邊的太陽穴,也是突突直跳。
沈留香的惡毒,還是遠遠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這一首村樂俚曲的殺傷力,實在太大了。
其曲風之浮浪,曲詞之低俗下賤,讓溫老夫子手指發抖。
這曲一彈,溫老夫子一生清譽,便付之東流。
這将會成爲他生命中永遠的一個污點.
以後隻要說起溫老夫子的道德文章,這一首該死的小寡婦上墳,就會成爲他的BGM。
旁人就算不提,心中也會發笑啊。
關鍵溫老夫子一彈此曲, 以他的名聲,這樣一首小曲立即就會傳遍天下。
這就好像有的歌曲原本寂寂無名,然而經當紅歌手翻唱,立即大紅大紫一般。
關鍵這特麽的……
是一首屎黃色的豔曲啊。
徐千重咬牙。
“老師,君子可欺之以方。”
“此賊便是算準了老師守信笃義,才敢如此猖獗,。”
“我們當靈活變通啊,弟子不才,願替老師撫琴履行賭約。”
徐千重話音剛落,趙國柱彎腰進了帳篷,哈哈大笑。
“老窮酸,以你琴道的造詣,這種小曲一聽就會。”
“現在可以替老夫撫琴了吧?”
“聽帝師撫琴,看小娘跳舞,人生大樂也。”
徐千重瞪大了眼睛,氣都喘不勻了。
趙國柱此刻進入帳篷,要說他不是故意的,誰信啊?
溫老夫子淡淡地看着趙國柱,眼神複雜。
兩人朝堂争鬥了數十年,趙國柱往往不敵溫老夫子。
他暴跳如雷,顔面掃地卻又無可奈何,是家常便飯。
如今,沈留香橫空出世,竟然把溫老夫子逼到了如此程度。
數十年來,這可是頭一遭啊。
溫老夫子也不生氣,一根根調好琴弦,穩住心态。
然而就在此時,外面又傳來了無數嘈雜的聲音。
“果然是溫老前輩啊,學生朱子山拜見夫子。”
“得蒙見到我大赢帝師,文道聖人,真三生有幸啊。”
“夫子,我剛剛研讀過您的《溫子論》,對夫子的敬仰,真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铮!
溫老夫子手中的琴弦斷了,淡然的臉,終于變得陰冷。
徐千重知道大事不好。
他向外一看,卻見無數白鹿書院的儒生,全都來了。
所有儒生全都恭恭敬敬拜見溫老夫子。
徐千重心機再深,此刻也不由得全身冷汗,脊梁骨發涼。
天下儒生,都對溫老夫子的道德文章,敬仰萬分,視其爲神祇。
而現在,溫老夫子居然要當着這無數儒生的面,彈豔俗小曲小寡婦上墳。
這簡直就是讓溫老夫子當衆自個兒往臉上塗屎啊。
偏偏趙國柱在一旁連連催促。
“老窮酸,你好了沒有,磨磨蹭蹭成什麽樣子?快點!”
這一瞬間,徐千重都爲溫老夫子感覺心酸,悲憤之極卻又無可奈何。
溫老夫子指尖發抖,重新接上琴弦,然後信手揮灑。
叮咚叮咚幾聲琴音傳出,沈留香便叫住了十餘個小娘,哈哈大笑。
“各位聽好了,大赢帝師溫老夫子,将爲各位帶來最美妙的琴聲。”
“各位小姐姐,請爲溫老夫子伴舞,大家準備好共赴這一場藝術盛宴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