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之後,馬賊果然再一次侵襲威武軍軍營。
這一次,攻擊更加瘋狂,衆多馬賊以一擋十,殺得威武軍潰不成軍。
最驚險的一次,疑似劉志武的魁梧大漢,差點一刀活劈了劉遠山,幸虧劉志威拼命相救,這才活了下來。
哪怕如此,劉遠山也被震傷内腑,更加大口吐血。
殺到最後,劉遠山和劉志威不得不奪路逃跑,數百威武軍隻剩下百十餘人,士氣低落至極。
此時此刻,所有的威武軍都已知道,威武侯世子劉志武弑父奪位。
因爲很多人都看到劉志武騎着大黑馬,狠命追殺劉遠山的場面。
衆人冒雨北上,劉遠山重新換了一輛馬車,此刻躺在狹窄的車廂之中,奄奄一息,劉志威在一旁伺候。
至于劉遠山的三個小妾,亂軍之中已經死了。
車廂外面,瓢潑大雨已經轉成淅淅瀝瀝的小雨,劉遠山昏昏沉沉,突然哇的一聲,再次吐血。
劉志威吓了一跳,趕緊掏出手帕替他擦拭。
沒錯,這手帕上也是毒液浸過的,蘊藏劇毒,隻不過用香料熏染,聞不出異樣的氣息。
劉遠山好容易才止住了吐血,劉志威扶他躺下,自己迷迷糊糊間,也睡了過去。
馬車日夜不停,一直向北走,一直走。
而與此同時,沈留香派人裝扮成威武軍,同樣護送着一輛馬車,大張旗鼓向南走。
南邊便是平南大将軍石秀的營地,石秀帳下有十萬精兵。
石秀和威武侯有交情,威武侯被孽子追殺,向平南大将軍求救,很合理對不對?
第三日,劉遠山一行人已經走出了鎮國侯府封地範圍,一直不見劉志武的追兵,但是行事更加小心謹慎。
劉遠山病情更加嚴重,已經下不了車。
劉志威不眠不休,日夜不停服侍劉遠山,衆多威武軍都被二公子之賢明孝順所感動。
第三日深夜,趴在床頭打瞌睡的劉志威,感到了一陣寒意,吓得趕緊睜開了眼睛。
夜色之下,一柄長劍正直直地指着他的咽喉。
劉志威吓得一顆心都差點跳了出來,卻見劉遠山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手中的長劍頂在劉志威的咽喉之上,夜色之中,目光炯炯。
劉志威吓得渾身發抖,卻絲毫不敢動彈。
“阿爹,你這是爲何啊?快躺下,小心又着了風寒。”
劉遠山聽若罔聞,嘿嘿冷笑。
“劉志威,給我下毒的人是你吧?是沈留香指使你這麽幹的?”
這一瞬間,劉志威險些魂飛魄散,全身直打哆嗦,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沒想到劉遠山竟然這麽精明,在如此之短的時間内,就察覺出自身中毒,而且直接就鎖定了自己。
劉遠山眼眸中露出一絲痛恨之色,随即恢複淡然,長歎了一口氣。
“你說随軍郎中在亂軍中失散,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是你殺了他吧?”
劉志威拼命想搖頭,可是在劉遠山強大的威懾力之下,卻又不由自主點了點頭。
劉遠山突然大笑起來,啧啧贊歎。
“好一個沈留香啊,沒想到連我兒子都被他策反,意圖弑父,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他說着,又看向了劉志威。
“事成之後,沈留香許諾給你什麽?是不是威武侯爵位?”
劉志威全身發抖,牙齒咯咯作響,但還是點了點頭。
劉遠山歎息。
“沈留香真是鬼啊,任何人的人性弱點,隻要落在他的眼中,都會成爲殺人的利器。”
“這種天才居然不是我兒子,可惜,可惜,可惡,可惡!”
劉遠山感歎着,口中和鼻子中又湧出大量鮮血。
他卻擦也不擦,冷冷地看着劉志威。
“你一直以爲,爲父驕狂自大,愚蠢卻又剛愎自用,但你錯了,這隻是我的保護色而已。”
“如果我真的和你一般蠢,又如何保住這祖宗基業?你們都錯了,錯了。”
劉志威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外表蠢笨如豬卻又如此精明狡詐的父親,他除了恐懼,還有陌生。
劉遠山口中鮮血不絕流出,但手中的長劍卻穩如磐石,始終指着劉志威的咽喉。
“讓我猜一猜你接下來的計劃,等我寫好了奏折,你就會殺了我。”
“然後百餘人穿上孝衣,大張旗鼓扶靈入京,向陛下哭訴劉志武弑父奪位,讓黑兵台發兵,捉拿劉志武對不對?”
“等劉志武一死,你便是威武侯府唯一的繼承人,順理成章繼任威武侯,但你從此以後也成了沈留香的狗,永遠受制于鎮國侯府?對不對?”
劉遠山每說一句話,劉志威的身子就顫抖了幾分,到最後簡直猶如篩糠,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劉遠山歎息。
“二十年謀劃,我威武侯府明明強過了鎮國侯府,即将把鎮國侯府完全吞并。”
“隻可惜,我劉家父子各懷鬼胎,讓沈留香各個擊破,而我醒悟得太遲了,真的太遲了。”
他說到這裏,慢慢地放下手中的長劍,慘笑。
“你一定以爲,血書和奏折我不願意寫,你又錯了。”
“我會寫,我現在就寫,就算我不寫,你也會有辦法僞造我的血書和奏折對不對?這就是沈留香的可怕之處啊。”
沒有了長劍的緻命威脅,劉志威總算鎮定下來,小白臉露出了狠意。
“你爲何不現在一劍殺了我,一了百了?”
劉遠山大笑,笑着笑着就劇烈咳嗽,一口口咳血。
“因爲老子要報仇,比起你來,我更加痛恨劉志武這個狗雜種。”
“老子把一生心血,所有的期望都放在他身上,他居然回頭要殺老子,導緻我威武侯府一敗塗地。”
“王八蛋,狗雜種,我生不能喝他的血,啖他的肉,死了也要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他說着,用力拍打着劉志威的臉,一臉獰笑。
“至于你這個小白臉,無論是生是死,都不值得老子多看你一眼,你給沈留香當狗,自有取死之道。”
他大手一揮:“取紙來!”
劉志威陰沉着臉,送上了宣紙。
劉遠山劇烈地咳嗽着,口鼻之間鮮血狂湧,就連耳朵中都流出血來。
他就蘸着自己的鮮血,在雪白的宣紙上寫血書和奏折。
誰都沒有想到,這個粗犷狂野的侯爺,居然寫了一手圓潤娟秀的簪花小楷,血迹印透紙背,顯得尤其驚心動魄。
劉志威在一旁一字一句地看着,生怕劉遠山寫出任何不利自己的語句。
但劉遠山自始至終,都沒有提及劉志威弑父之事,隻是滿紙憤慨,哭訴劉志武弑父奪位,最後才請求陛下,讓劉志威繼任威武侯。
血書寫完,劉遠山直接把血書丢給了劉志威,豪邁大笑。
“拿酒來!”
劉志威驚愕,劉遠山已經知道是毒酒,居然還要喝,這是真正的求死了。
劉志威給劉遠山拿了一壇毒酒,劉遠山開懷暢飲,一邊喝一邊破口大罵。
“劉志威,劉志武,你這兩個孽子都不得好死,黃泉路上老子等着你們,哈哈哈哈。”
他的大笑聲突然變成了劇烈的咳嗽,鮮血狂湧而出,身子往後一倒,喃喃咒罵。
“沈留香,我艹你娘,我艹你祖宗……”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終于寂然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