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易先生在兩名侍衛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進樓來。
他的鼻梁被石頭砸斷了,摔下樓梯之時,小腿也摔斷了,此刻用紗布包裹,再加上遍身屎尿,臭氣沖天,真的是慘不忍睹。
但是現在,易先生已經顧不得這許多了,因爲事态崩壞,已經到了十萬火急的程度。
劉志武也顧不得其他,大踏步迎了上去。
“事情查得怎麽樣?到底是不是沈留香的陰謀?”
易先生坐在了椅子上,臉色無比凝重。
“侯爺猜對了,正是鎮國侯世子沈留香的陰謀。”
“根據探子回報的消息,早在半個月之前,這個惡賊就謀劃了此局。”
“他讓人假扮侯爺您,夥同一群奸商,往高州、麗州、青州等地行騙,足足騙了十幾萬人。”
“如今騙子逃逸無蹤,這些被騙的流民,就從四面八方沖到了威武侯府要債,才演變成今天這副局面。”
劉志武驚呆了,脊梁骨上滲出冷汗,脊背瞬間涼飕飕的。
半個月以前?
這個天殺的,居然如此之早,就開始布局陷害威武侯府,而且如此歹毒,如此無解,這特娘的是什麽怪物啊?
現在十幾萬人被騙了啊。
這個王八蛋到底用了什麽手法,竟然能騙這麽多人?
聽着劉志武憤怒的咆哮、質疑,易先生搖了搖頭。
“這就不知道了,據聞沈留香詭計多端,神機妙算。”
“他在半個月之前就開始謀劃,一定還有後手,咱們一定要小心啊,一定不能上了他的當。”
劉志武怒氣填膺,大手一揮。
“我現在就趕往江南布政使李大人府邸,讓李大人出面把這個王八蛋抓起來,嚴刑拷打。”
“他和那些行騙的奸商一個都不放過,全都讓他們牢底坐穿。”
易先生搖頭歎息。
“不成的,整件事沈留香并未露面,抓不到他的把柄的。”
“行騙之人早已逃逸無蹤,根據探子的消息來看,這些行騙之人,甚至和江南商界都沒有任何關系。”
“我敢說,這樁案子就算是陛下親自下令,讓黑龍衛來查,恐怕都查不清楚的。”
劉志武咬牙切齒,同時一陣陣頭皮發麻。
沈留香這個小白臉窩囊怯懦,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厲害了?
真是可怕啊。
易先生一臉苦澀。
“既然無從查起,詐騙的真相已經不重要了,現在最重要的,是侯爺一定要穩住,一定不能意氣用事,對這些流民下手,否則……”
兩人說話之時,外面的吵嚷聲、喝罵聲一浪高過一浪,如打雷一般,吵得劉志武都聽不清易先生的話了。
劉志武氣急大叫。
“否則怎樣?”
易先生也不得不提高了聲音。
“一旦威武侯府和這些流民起了沖突,禦史台的禦史大夫,一定不會放過侯爺的,就算是陛下有心想要保你,也保不住了。”
劉志武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齒。
“那我威武侯府,就任憑這些賤民欺負嗎?”
“我威武侯府尊嚴何在?就算我當了新的威武侯,還有什麽意義?”
易先生臉色變得緊張起來。
“侯爺千萬不要啊,二公子此刻已經到了盛京,爲父鳴冤,隻不過被溫老夫子和陛下死死壓着。”
“您這一邊隻要鬧出大動靜,陛下就再也壓不住禦史台的禦史們和文武百官了,到時候陛下發了雷霆之怒,侯爺就危險了。”
劉志武深呼吸,再深呼吸,獰惡的臉終于變得面無表情。
“這個道理我何嘗不知,但就算是泥菩薩也有三分火氣的,如今被這群賤民圍攻辱罵,我也忍耐到了極限。”
劉志武說着,血紅的眼光看向了府外密密麻麻的流民,聲音十分低沉。
“就這麽耗着吧,我的底線是流民不許沖擊威武侯府,隻要他們敢沖進來,就别怪我大開殺戒。”
易先生還想再勸,劉志武卻已經大手一揮。
“不要再說了,我意已決,給溫老夫子飛鴿傳書,告訴他我的意思。”
易先生欲言又止,終于歎了一口氣,在侍衛的攙扶下,一瘸一拐地走了。
馬車之中,沈留香看着前來彙報情況的老黃,哈哈大笑。
“看這個樣子,劉志武是打算當縮頭烏龜了?”
“哈哈哈,沒用的,縮頭是一刀,伸頭也是一刀,他逃不掉的。”
老黃恭敬地看着沈留香,眼眸之中滿是佩服之意。
劉志武可是威武軍戰神級别的人物,一身霸道真氣威猛無比,性格又極其暴戾兇殘。
他剿滅山賊,往往連附近的村寨都屠戮一空,赫赫兇名可以讓江南小兒止啼。
然而在世子爺的手中,他就像個面團似的,想怎麽捏就怎麽捏,想怎麽揉就怎麽揉,這也真是神了。
沈留香忽然看向老黃。
“現在是什麽時辰?距離天黑還有多久?”
老黃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低頭回答。
“現在是酉時,還有一個時辰天就黑了。”
沈留香笑眯眯的。
“天黑了好啊,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咱們的鎮國軍都混入流民群中了嗎?”
老黃點頭。
“按照小侯爺的意思,五百鎮國軍兄弟都改頭換面,扮成流民,混入了流民之中,随時等待小侯爺的命令。”
沈留香打了一個響指。
“好,讓他們繼續搞摩擦,繼續煽動流民情緒,天黑之後,聽我的命令,率領所有流民攻擊威武軍,進攻威武侯府。”
“啊?”
老黃頓時傻了。
“公子爺,真……真的要打嗎?”
沈留香奇怪地看了老黃一眼。
“我褲子都脫了,難道就隻用手嗎?不打留着幹嘛?”
“再說了,不攻下威武侯府,這些流民被騙的銀子跟誰要?”
“你别忘記了,我可是個人帥心善的慈善家啊,苦了誰,也不能苦咱們的兄弟姐妹和勞苦大衆。”
“我可是答應過他們要一起發财的,搶了威武侯府,不也是共同發财嗎?”
老黃被沈留香的一番話說得心驚肉跳。
“可是……威武侯府可是一品大員的府邸,咱們就這樣搶了,會不會……”
沈留香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又笑又罵。
“怕個屁啊,威武侯府詐騙平民錢财,被流民圍攻搶劫,這不是罪有應得嗎?關我鎮國侯府何事?”
他說着,自己都仿佛動了感情。
“記住了,咱們不是搶劫,咱們是劫富濟貧,咱們是替天行道,咱們都是大俠啊,不是反派!不是反派!不是反派!”
老黃嘴唇嗫嚅了兩句,終于點了點頭。
“好,跟公子爺幹了,我現在就把消息傳下去。”
沈留香擡手止住了老黃下車的腳步,語氣變得十分深沉,富有感情。
“記住了,讓弟兄們沖鋒之時,盡量沖鋒在前,正面和威武軍作戰。”
“你讓兄弟們護着那一群流民,讓他們少流血,多搶金銀珠寶,誰搶到就算誰的,這也算是我對他們的補償了。”
他說到這裏,歎了一口氣。
“唉,我這個人有兩大缺點,第一就是太帥了,惹人嫉妒,第二就是心太軟了,人太善良。”
老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