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下令黑龍衛出動,緝拿劉志武,敕封劉志威爲威武侯的消息,立即傳遍整個京師。
京師震動,無數支持劉志威的百姓、國子監的儒生歡呼不已,齊齊歌頌皇帝陛下英明果決。
之前籠罩在赢烈帝頭上的陰雲,似乎也瞬間雲開霧散,無數人對赢烈帝的質疑,煙消雲散。
第三日,劉志威在朝廷禦醫的悉心治療之下,果然悠悠蘇醒,這個消息傳出,又讓無數京師百姓感慨萬千。
果然天佑善人啊,忠臣孝子自有皇天疪佑,命不該絕。
劉志威當然不是真的服毒自殺。
他隻是遵照沈留香的妙計,服用了一顆龜息丹。
這龜息丹是老黃獻出來的,服用之後,整個人整個人就會像老龜蟄伏,大蛇冬眠,呼吸心跳停止,卻又保持一線生機,藥效爲期三到四日。
這個世界的真氣和各種靈丹,十分神奇,就算是沈留香都贊歎不絕。
也就是說,用不着皇宮的禦醫搶救,三四日之後,劉志威也會醒過來。
而沈留香也算準了三日之後,劉志武縱兵屠殺平民的消息,便會傳到京城。
到時候赢烈帝會被迫放棄劉志武,轉而敕封劉志威威武侯之位。
如今劉志威醒來,一切都果然如沈留香所料,對沈留香更加心服口服。
然後,劉志威遵照聖旨,将劉遠山葬在京師,在一百多威武軍的護送下,返回江南。
入夜,大赢皇宮上書房,赢烈帝又和溫老夫子下棋。
溫老夫子臉色平靜,就算是和皇帝下棋,也沒有任何謙卑之意。
反倒是赢烈帝對這位老師畢恭畢敬,禮讓三分。
溫老夫子下了一子,突然擡頭看向了赢烈帝,微微笑着。
“威武侯劉志威恐怕已經出了京師地面,快到潼關了吧?”
赢烈帝一愣,突然将手中的棋子扔回了白玉罐中,大笑起來。
“朕就知道,這一手瞞不過老師。”
“哼!沈留香那小子,竟敢逼迫朕敕封劉志威爲威武侯,朕遂了他的意,又豈能沒有後手?”
溫老夫子微笑。
“所以,陛下讓黑龍衛出動,一旦劉志威一夥人出了京師地面,便攔截車馬殺之?”
赢烈帝大笑。
“那小子用輿論逼朕敕封劉志威爲威武侯,朕答應了他,可朕沒答應讓劉志威活着離開京師。”
“京師地面乃首善之地,不能出現馬賊盜匪,但是潼關一帶山勢險峻,馬賊出沒很正常,新任威武侯在赴任途中,被馬賊殺死,也實屬尋常。”
說到此時,赢烈帝神采飛揚,得意極了。
“朕說過,朕是一國之尊,朕不願意做的事情,誰也逼迫不了朕。”
“不瞞老師說,隻要劉志威一死,威武侯府後繼無人,形同虛設。”
“那朕就可以正大光明收回威武侯府封地,派駐兵馬,對鎮國侯府形成合圍之勢,你猜沈伯虎怕不怕?”
溫老夫子微微點頭,臉上露出贊許之意,随即又搖了搖頭。
“這釜底抽薪之計确實很妙,但……恐怕沈留香早有預料,如果是這樣的話就糟了。”
赢烈帝愣住了,半晌才笑着搖了搖頭。
“老師多慮了,朕之前聽過沈留香的名聲,懦弱愚笨,有騎豬小侯爺之稱。”
“區區一個黃口小兒,縱然開了靈智,有幾分小聰明,卻又怎能事無巨細,樣樣料到?這一局,朕有把握赢。”
溫老夫子歎了一口氣。
“未到江南之前,我也是這麽想的,但哪怕以徐千重之能,也屢屢受挫,這人不可小看啊。”
提到徐千重,赢烈帝的臉上露出怒色。
“此人志大才疏,在江南挫了朝廷的銳氣,辜負我的信任,也辜負了老師的舉薦之恩,不提也罷。”
原來徐千重回到京城述職之後,便被赢烈帝随便找了個理由,獲罪下獄。
徐千重的女兒徐芷晴同時獲罪,進入皇家浣衣局服勞役。
這已經是半個月前的事了。
溫老夫子本想借此爲徐千重說話,但看着赢烈帝如此,也隻能歎了口氣,閉口不言。
赢烈帝似乎知道溫老夫子的意思,微笑着重新拈起了棋子。
“這樣吧,我和老師打個賭,如果劉志威能活着回到江南,我便放了徐千重父女,讓其歸家。”
“如果沈留香沒有料中這一子,劉志威中途被劫殺,那徐千重父女還是老實待着吧,如何?”
溫老夫子微笑看着赢烈帝。
“果真如此?”
赢烈帝大笑。
“君無戲言!”
溫老夫子心中已有決斷,臉上卻依然微笑如故。
“一言爲定。”
兩人下了三盤棋,溫老夫子向赢烈帝告辭,出宮之後,便直接到了黑兵台大獄,看望徐千重。
單人囚室之中,徐千重一襲布衣,盤膝而坐,整個人瘦得厲害,臉頰左右兩邊的顴骨都直接突出來,眼窩深陷。
溫老夫子看到徐千重,不由得微微歎了一口氣。
“千重,委屈你了。”
徐千重面壁而坐,此刻轉身看到溫老夫子,頓時又驚又喜,但依然緩緩站起,動作優雅。
他看着鐵欄杆外的溫老夫子,第一句話就讓人吃驚。
“劉志威出京了嗎?如果我料得沒錯的話,陛下已經敕封他爲新的威武侯了。”
這話要是傳到外人耳中,一定聳人聽聞,能吓人一大跳。
因爲徐千重到這黑兵台大獄之中,已經長達十餘日,暗無天日,任何消息都傳遞不進來。
而在十餘日之前,劉遠山剛剛身死,劉志威才從江南啓程,扶靈入京。
而且那時候,劉志武還是朝廷欽定的威武侯。
這般的神機妙算,就算是溫老夫子都有一些驚愕,點了點頭。
“确實如此,咱們這位陛下,終于還是敵不過沈留香的算計,不得不敕封劉志威爲新的威武侯。”
徐千重扼腕長歎。
“這樣就糟了,劉志威已經被沈留香收服,以後鎮國侯府和威武侯府連成一體,攻守同盟,以怒江天險爲防禦……不對!”
他說到這裏,突然一把按住了額頭。
“陛下怎麽會輕易放劉志威安然離開京城?他一定有後手……”
“陛下難道……難道是想在潼關道,派黑龍衛僞裝盜賊,劫殺劉志威?”
溫老夫子微笑。
“一切都被你說中了,所以我和陛下打了個賭,如果劉志威活着回到江南,他就會下旨放了你們父女,禍福但憑天意吧。”
徐千重喃喃自語。
“沈留香能料中陛下這一子嗎?他又會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