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流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沈留香表面上故作沉吟,心中卻已經笑得合不攏嘴。
這就是漫天喊價,就地還錢的妙處啊。
在沈留香的前世,許多直播間賣貨都是這麽操作的。
“家人們,這名牌包原價兩萬八,今天主播和廠家合作直銷,給大家送溫暖了,一萬二驚爆價,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一萬二還不行?好好好,就算和廠家翻臉,也要和家人們謀福利啊,主播自掏腰包補貼大家,八千塊,八千塊行不行?再送價值一萬塊的小禮品!”
“什麽,你說八千塊還能不能再降一點?算了,算了,你們都是我的親人啊,主播就算破産,也要爲你們謀福利,四千九百九十九,再加一萬塊的小禮品,帶走!”
直播間捧哏者:“既然是家人,還談什麽錢啊,再斬一刀,一口價一千九百九十九!”
主播哭了,哭得梨花帶雨,痛不欲生。
“你這是要我的命啊,讓我怎麽跟廠家交代?原價兩萬八啊。”
“好好好,既然大哥開了口,必須給你這個面子,一千九百九十九帶走!”
然後……
主播含淚淨賺一千九百塊!
因爲,這個包原價九十九。
客人、廠家、主播皆大歡喜。
這賣貨的套路,用在衆多流民身上,簡直妙極了。
讓衆多流民不但不敢怨恨鎮國侯府,還哭着喊着求服勞役。
沈留香心中暗笑,臉上卻故作爲難,站着掙紮猶豫了好一會兒。
無數流民心驚膽戰地看着沈留香,就怕這位小侯爺一個不高興,那就要人鳥分家了。
時間一秒一秒過去,沈留香始終不說話,許多流民抵受不住這沉重的壓力,都紛紛跪倒在地,苦苦哀求。
到了最後,所有人都給沈留香跪下了,哭着喊着要服勞役,隻求不被閹割。
聽着衆多流民哭聲震天,沈留香方才緩緩擡起了頭。
“好,既然侯爺有命,本世子就再給你們一次機會,還不出金币,那就爲鎮國侯府服勞役一個月抵債。”
“在這期間,誰要是敢逃跑,或者心生怨恨,立即閹割,殺雞取卵,重重懲罰。”
沈留香說着,目光陰沉地看着衆多流民。
“記住了,是你們求我鎮國侯府,要爲我鎮國侯府服勞役抵債的。”
“簽字畫押之後,便爲鎮國侯府當牛做馬,絕不許反悔。”
衆多流民已經被逼到了絕境,此刻絕處逢生,所有的人都喜極而泣,對沈留香感激涕零,紛紛拜倒在地。
“謝小侯爺大恩大德,我等一定效犬馬之力。”
“小侯爺好人啊,如果我能回到故鄉,一定爲小侯爺立長生牌位。”
……
沈留香揮了揮手,黎伯很快就起草了一份契約,讓衆多流民簽名按手印。
契約的内容也很簡單,流民無故哄搶鎮國侯府遺失的金币,如今無法賠償,自願服勞役一個月抵債。
違約者立即閹割,殺雞取卵。
沈留香終于忍不住笑了起來。
有了這份契約,就算朝廷要追責此事,卻也猶如狗咬烏龜,無處下嘴,根本挑不出一根刺。
這妙計真是天衣無縫啊。
紫袍員外郎争着搶着和鎮國侯府簽了契約,按上指印,一顆惶惶不安的心,總算安定下來。
終于不用被閹割了啊,保住了鳥,就保住了後半生的幸福。
但随即,一個巨大的疑問就浮上他的心頭。
自己上交的金币,明明就是從泥沙中淘來的,爲何是黃銅鑄的假金币?
難道是鎮國侯府搞的鬼?
但很快,紫袍員外郎就否定了這個懷疑。
自己的同鄉青袍員外郎的金币,同樣是從津河流域的泥沙裏挖出來的,可人家的金币就是真的。
更何況,鎮國侯府前些日子被桃花山馬賊劫了金子,鎮國軍追殺馬賊一直追到津河流域,大戰了一場,當時驚動了無數人。
此事傳得沸沸揚揚,有很多人證的,不可能有假。
紫袍員外郎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猛然間恍然大悟,不由得罵出了聲。
“天殺的馬賊啊,爲了轉移金币,混淆視聽,竟然在金币中,混進了大量的黃銅币,真是害苦了我等啊。”
紫袍員外郎喃喃咒罵,突然聽得身邊有一人也在罵馬賊害人,趕緊湊了過去。
“仁兄,你也認爲這些假金币是馬賊搞的鬼?是他們把大量黃銅币混進了金币中?”
那人衣衫褴褛,沒好氣地瞪了紫袍員外郎一眼。
“不是馬賊搞的鬼,難道還是鎮國侯府嗎?鎮國侯府也損失慘重啊。”
“再說,這麽帥這麽善良的小侯爺你見過嗎?他騙我們有什麽好處?你服役一個月能賺回一個金币?”
紫袍員外郎被罵了一頓,心中卻是豁然開朗,對着那人拱拳行禮。
“仁兄高見啊,世子爺真的是好人啊,世子爺萬歲。”
紫袍員外郎随着衆人,被鎮國軍押送着離開。
原地還剩下數十個衣衫褴褛者,彼此對視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沒錯,這些流民是鎮國侯府的下人假扮的。
大局已定,但五萬多流民的管理卻是個大問題。
衆人無緣無故被扣在鎮國侯府服役一個月,每個人的心中都積壓了不少怒火,同時也需要一個真相。
爲何從泥沙中淘出來的金币,會變成黃銅币?
這樣的疑問人人都有,根本繞不過去的。
既然繞不過去,那就給大家一個能接受的“真相”,也把衆人的怒火,轉移到桃花山馬賊身上。
皆大歡喜啊。
沈留香看着第一批流民,成功變成了免費的民夫,忍不住哈哈大笑。
接下來便是第二批流民,走同樣的流程,同樣是給壓力,再給壓力,繼續給壓力,最後在所有人絕望之時,給出生路。
很快,第二批流民就變成了免費的民夫,同樣對鎮國侯府感激涕零,高呼小侯爺仁義無雙,當然也把害人的馬賊,罵得狗血淋頭。
然後便是第三批,第四批……
半夜時分,五萬多的流民都變成了免費的民夫。
黎伯帶着鎮國侯府十幾個管事還有無數下人,負責安排流民的食宿。
流民簽訂契約按下指印,這份契約就有了大赢律令效應,誰都不敢再逃跑。
鎮國軍留下一千人,協助黎伯管理流民,其他人拱衛着沈留香返回鎮國侯府。
第二日,老龍口壩堤重修工程便轟轟烈烈地展開。
讓沈留香沒有想到的是,開工之日,居然又多了一萬多民夫。
爲何?
卻是封地内剩下的無數老弱婦孺,有感于沈伯虎的仁義恩德,聽說重修老龍口壩堤,都帶着幹糧自願前來幫忙。
沈留香不由得感慨,沈伯虎這個老登,還是很有人格魅力的,這才是真正的王道啊。
又過了幾日,赢烈帝的聖旨終于到達了鎮國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