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赢無忌猶如受傷的野獸,一聲大叫,拔出腰刀,一刀向那石頭斬去。
轟!
一聲巨響,一人多高的條形石頭,竟然被赢無忌攔腰斬斷,火星四濺,碎石亂飛,而赢無忌手中的刀,也同時斷成兩截。
上半截石頭砰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赢無忌還不罷休,雙掌連環,一掌一掌劈在那斷掉的石頭上,接連數掌,手掌已經鮮血淋漓。
“沈留香,我要殺了你,我要把你千刀萬剮!”
這一瞬間,赢無忌放聲大叫,心中的憤怒,就如同地獄之火,将他的眼睛都燒紅了。
藏在心中最深處的傷疤,被這個萬惡的小白臉,硬生生撕開了啊。
那些不堪的過往,無法言說的痛苦、屈辱,就如同潮水一般淹沒了赢無忌。
赫連屠一看不好,趕緊上前拼命拉住了赢無忌,再這麽打下去,赢無忌的雙掌就廢了。
赢無忌一腳踢開了赫連屠,又要撲上去,突然驚了一下。
“什麽聲音?哪裏來的白煙?”
哧哧哧!
斷石下面,發出一陣陣異響,隐隐有火星亂濺,同時伴随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冒出白煙。
“不好!有埋伏,大帥快退。”
赫連屠心中打了個突,電光石火之間,一把拉住了赢無忌,拼命向後退,然後将他撲倒在地,用身體護着他。
轟!
一聲巨大的爆炸聲響,巨石突然爆炸了,無數碎石塊伴随着鋼珠、毒針,猶如狂暴的冰雹,向周圍亂飛亂射。
這平地驚雷,讓訓練有素的八百赫連義頓時一陣大亂。
靠着最近的十幾個赫連義從,瞬間被鋼珠毒針射中,全身上下千瘡百孔,被打成了血篩子。
離得稍遠一點的士兵,耳膜也被震穿,七孔流血,有人當場暈倒,有人口吐鮮血。
訓練有素的大宛良馬,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聲驚吓到,撒腿狂奔,哪怕馬嘴被缰繩勒出了血,也無法控制地回頭逃跑。
赢無忌被赫連屠壓在身下,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冒金星,耳朵嗡嗡的,視野中一片天昏地暗。
赢無忌吐了一口血,強撐着推開了赫連屠的身體,踉跄着身體爬了起來,然後把赫連屠抱在懷中。
“師兄,你怎麽樣?”
赫連屠被巨大的沖擊波,震得七孔流血,但粗犷的臉依然露出一絲微笑。
“大帥沒事就好,一點小傷,不礙事的。”
赢無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才放心下來。
赫連屠是他的師兄,武道功夫隻比赢無忌略遜一籌。
兩人同時投軍,生死與共,在殘酷的戰場搏殺中相互依靠才活了下來,赫連屠不止一次,舍身救過赢無忌的命。
甚至,就連赫赫有名的赫連義從,都是赫連屠盡心竭力,費盡心血才訓練出來。
但哪怕是他一手扶持赢無忌崛起的,赫連屠依然沒有半點居功之意,侍奉赢無忌爲主君,恭恭敬敬。
在赢無忌心目中,他是無兄無弟的,甚至也沒有父親,師父已經過世。
在這個慘淡的世上,赫連屠是他唯一的親人。
赢無忌微笑。
“我記得沒錯的話,這是你第十三次救了我的命了,師兄,多謝你。”
這個時候的赢無忌,眼眸中和臉上全都是溫暖誠懇之意,再無半點暴戾兇殘。
赫連屠一張臉慘白,嘴角血迹斑斑,還了他一個溫暖的笑容。
“自咱們投軍之時,我就說過,既然你沒有親人,我就是你的親人,沒有兄弟,我就是你的兄弟,沒有部下,那我就是你的部下,爲将軍效勞,是我這輩子最大的榮幸。”
赢無忌心有餘悸,仔細觀察爆炸現場,很快得出了結果。
他知道這是沈留香的毒計,一陣陣咬牙切齒,一陣陣心寒。
“沈留香這個惡賊狠毒極了,居然挖空了這石頭,在裏面埋了幾百斤雷神之怒。”
“我被他激怒,剛才那一劍,劈斷了石頭,石頭倒地,牽動了拴在石頭上的線,拉開藏在石頭中的千裏火的塞子,才點燃了雷神之怒的火繩,我太不小心了。”
此時的赢無忌,就如同一個犯錯的弟弟,向哥哥低頭認錯,很乖。
赫連屠搖了搖頭,歎息,臉上露出了憐憫之意。
“這也怪不得你,你母親的出身,原本就是你這輩子不可觸碰的痛,這小賊偏偏抓住這一點做文章,你當然……”
赫連屠說到這裏,聲音突然啞了,整個身子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的臉,突然變得綠油油的,在火把之下,呈現出詭異的微藍色光澤。
哇!
赫連屠一口鮮血吐出,血液已經變成紫黑色,他頓時軟軟倒地。
赢無忌大驚失色,猛然撲了過去,想要攙扶赫連屠,卻被赫連屠用盡最後的力氣,一把推開。
“别碰我,我……我中了劇毒……雷神之怒射出來的針,有毒……”
赢無忌肝膽俱裂,卻見赫連屠咬着牙,從後背拔出一根毒針。
隻見那針通體藍汪汪的,果然蘊藏劇毒!
赫連屠已經把十三太保橫練功夫練到巅峰,又穿了厚厚的鐵甲,重達五六十斤,真正的刀槍不入。
石頭和鋼珠射在他的身上,根本無法射穿,但是卻擋不住千千萬萬的毒針,亂飛亂濺。
因爲他的鐵甲是有縫隙的,而這一根毒針,恰好就沿着鐵甲縫隙,射了進去,射中了赫連屠。
赢無忌魂飛魄散,六神無主,從懷中掏出好幾個瓷瓶,從裏面倒出了十幾顆解毒丸,直接塞在赫連屠的口中,嚎啕大哭。
“師兄,你快吃藥,快解毒,你千萬不能丢下我啊。”
赫連屠此刻已經奄奄一息,全身僵硬,丹藥喂在他的口中,又掉在了地上。
赢無忌驚慌失措,卸掉他的鐵甲,運足全身真氣,拼命給他輸送内力。
“師兄,你别死啊,我求求你了,你别死,你别死,啊啊啊啊!”
赫連屠鼻子、眼睛、耳朵中,不斷湧出紫黑色的血,他的聲音落在赢無忌耳中,就像從天邊傳來一般,虛無缥缈。
“小狼,我不能陪你戰鬥了,以後……你要好好的,别記恨你的母親和父親,不解開這個心魔,沈留香遲早……”
赫連屠說到這裏,腦袋一歪,吐出了,最後一口氣再無聲息。
赢無忌呆住了。
他足足呆了幾分鍾,方才放下了赫連屠的屍體,對着黑漆漆的天空,聲音顯得十分平靜,一點都不憤怒。
“沈留香,從現在開始,要麽你弄死我,要麽我弄死你,我和你不共戴天!”
他的話音剛落,數百米外的民房中,一個碩大的東西慢悠悠飄了起來,越飄越高。
那東西下面拖着一張張長長的條幅,在風的吹拂下一飄一蕩,綠油油的大字,閃爍着詭異陰森的光芒。
赢無忌隻看了一眼,全身的血都往腦袋中沖去,睚眦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