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香略加思忖,系好褲腰帶,對着老黃輕輕說了幾句。
惴惴不安的老黃,頓時眼睛放光,心服口服,差點直接給沈留香跪了。
“公子爺,你真是卑鄙啊,天底下再也沒有你這般無恥之人了。”
“這一下,赢無忌真是黃泥巴掉到褲裆裏,不是屎也是屎了啊,哈哈哈。”
沈留香瞪眼,一個暴栗,敲在老黃的額頭上。
“怎麽說話的?公子爺人帥心善,一直都是正派啊。”
“正派懂不懂?怎麽會玩這種栽贓嫁禍的毒計?”
“如果有,那就是你老黃自個兒的主意,和本世子無關啊。”
老黃挨了一下,額頭火辣辣的,卻眉開眼笑,然後匆匆離去。
他剛剛轉過拐角,看着左右無人,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侯爺如此毒計,天下何人能逃脫他的算計?”
“哈哈哈,在公子爺的謀略之下,我感覺自己都強得可怕,哈哈哈哈哈。”
十八裏地驿道,赢無忌帶領兩百鎮西軍,重新向邊關出發。
他的臉色陰沉得可怕,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就連一張小白臉,都有些扭曲。
有了拯救林道韫這個由頭,赢無忌滿以爲自己就能殺回鎮國侯府,将大仇人沈留香千刀萬剮,屠了鎮國侯府。
然而,他行軍到半途,卻收到了赢烈帝的飛傳聖旨。
不得不說,赢烈帝身邊的溫老夫子,也是少有的聰明人。
溫老夫子雖然不知林道韫被擄的消息,但是他和沈留香交過手,也知道赢無忌的心性和行事風格。
赢無忌在三元鹽場大敗之後,溫老夫子立即知道赢無忌不是沈留香的對手。
這種謀略上的巨大差距,不是赢無忌行事狠毒,百無禁忌可以彌補的。
同時,溫老夫子也從沈留香的布局落子中,嗅到了一股極其危險的氣息。
赢無忌再在江南逗留下去,恐怕真有可能闖下大禍。
而赢烈帝也接受了現實,立即下令讓赢無忌返回邊關,聖旨恰恰這時候趕上了赢無忌。
如果是二皇子赢無涯的意思,赢無忌還能抗辯。
然而赢烈帝的旨意,他卻無論如何都違逆不了。
赢無忌滿腔的熱血,猶如被一盆冷水潑滅,沒奈何之下,隻得怏怏帶兵返回。
這一折一返,讓赢無忌更加痛恨沈留香了。
如果不是顧全大局,他真的很想一人一馬,殺回鎮國侯府。
哪怕拼着同歸于盡,也要殺了沈留香。
赢無忌走得很慢,并且派出斥候四處打探沈留香和林道韫的蹤迹。
他真的不甘心就這麽灰溜溜地返回鎮西城啊。
隻要有一丁點機會,他都會想盡一切辦法,宰了沈留香。
大約半個時辰過後,一騎斥候匆匆來報。
“禀告大帥,老龍口堤壩方向,出現一彪人馬。”
“他們打着我鎮西軍的旗号,盔甲和戰袍全都一模一樣,甚至……”
斥侯說到這裏,突然住了口,膽怯地看着赢無忌。
赢無忌的一顆心,早已經懸了起來,咬牙切齒地看着斥候。
“甚至什麽?”
斥侯這才戰戰兢兢地繼續說了下去。
“甚至……軍中有一人,酷似大帥,五官長相,衣袍铠甲兵器都一模一樣,正率衆向老龍口堤壩而去。”
赢無忌懵了,有些茫然地看着黑沉沉的天空。
這恐怕又是沈留香的毒計,這個小賊又想幹什麽?
蓦然間,一個可怕的想法,湧上了赢無忌的心頭,讓他瞬間寒毛倒豎,毛骨悚然。
他來不及多想,看向斥侯,聲音急切。
“你的上一個情報,說沈留香此時此刻在什麽地方?”
斥候沒有半點猶豫,趕緊回答。
“禀告大帥,沈留香之前寫了一本話本小說,叫紅……紅樓……”
赢無忌沒好氣地糾正他。
“叫紅樓夢之石頭記,乃是這小賊沽名釣譽之作,怎麽了?”
斥候恍然。
“大帥英明,就是這本書,這書在天下儒生清流之間,反響很大。”
“今天沈留香在琅琊山古亭召開新書發布會,聽說白鹿書院的許多儒生和夫子都去了。”
“如今,沈留香就在琅琊山古亭,發布他的新書呢。”
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襲上赢無忌的背脊,就如同爬上了一條劇毒的響尾蛇。
赢無忌全明白了,險些連後槽牙都咬碎了。
“好毒的賊子啊,這個殺千刀的小白臉!”
“他這是準備自導自演,演一出大戲,将掘老龍口堤壩這個天大的罪名, 栽贓在我赢無忌的頭上啊。”
“王八蛋,畜生不如的狗東西!”
他忍不住破口大罵,一顆心卻猶如墜入冰窟窿之中,全身一陣陣發毛。
此時此刻,琅琊山古亭上大儒齊聚,無數江南名流,才子濟濟一堂。
而站在琅琊山古亭之上俯瞰,就能輕而易舉地将老龍口堤壩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一旦沈留香派人打着赢無忌和鎮西軍的旗号,前往老龍口挖掘堤壩,赢無忌簡直百口莫辯。
因爲所有明眼人都知道赢無忌最近這些日子,和鎮國侯府鬥法,還吃了不小的虧。
而赢無忌兇殘暴戾,睚眦必報的性格,也是天下知聞的。
一旦有人假扮赢無忌,打着鎮西軍前往老龍口掘堤,全天下的人都不會有任何懷疑的。
這一點,甚至赢無忌的父皇赢烈帝,和二皇子赢無涯,也絕對不會有任何懷疑。
因爲赢無忌給所有人的印象, 就是這種行事毫無底線的禽獸啊。
他已經掘了第一次老龍口堤壩,再掘第二次有什麽稀奇的?
都特麽成熟練工種了啊。
無論赢無忌怎麽争辯,這一口天大的大黑鍋都會落在赢無忌的腦袋上。
百口莫辯!
到時候,赢烈帝将如何看待赢無忌?
而二皇子赢無涯又将如何看待赢無忌?
大赢天下萬民,又會如何看待大赢皇室?
朝廷上的禦史言官,天下十幾萬儒生清流,又怎麽會輕易饒了赢無忌?
一旦這件事成真,十幾萬儒生清流鼓動輿論,天下萬民嘩然,朝廷之上禦史彈劾。
恐怕用不着沈留香出手,隻怕赢烈帝就會搶先下旨,大義滅親,處決赢無忌。
毒!
太毒了啊!
赢無忌這一輩子,戰場厮殺,無論遇到什麽強敵,從未有過畏懼,。
但是這一次,他卻全身發冷,簌簌發抖。
不!
這種事情一定不能讓他發生!
一旦發生便無法挽回,到時候,赢無忌全身是嘴都說不清楚了。
赢無忌當機立斷,拔出長劍,大聲命令。
“令,所有人随我前往老龍口堤壩,斬殺掘堤的僞軍,保護老龍口堤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