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黃重傷,然而聽着沈留香的慘叫,越聽越帶勁兒。
他手腳并用,拖着重傷的身軀,向帥帳爬了過去,想聽聽牆根。
月奴等十幾名近身侍衛, 猶如木雕泥塑一般站在帥帳外面。
幾個女壯士的臉色有些難看,一個個心事重重。
想到猶如天神一般的赢凰大帥,竟然如此在意一個小白臉,大夥兒的心中就憋着一股悶氣。
就在這時,帥帳之中,閃電一般竄出兩人。
緊接着,熾熱的高溫迎面撲來。
不算太大的帥帳内轟隆一聲,耀眼的白色光芒,逼得所有人睜不開眼睛。
然後,猶如火樹銀花似的火雨,沖天而起,點燃了帥帳,美輪美奂,絢麗無比。
月奴擔心大帥,距離近了一點,隻聽嗤的一聲響,被一滴融化的金屬液體落在手臂上,頓時劇痛攻心。
饒是月奴瞬間甩掉了金屬溶液,手臂之上卻也多了一個深深的燙痕。
二十米開外,沈留香連連咳嗽,拼命捶打着赢凰抓住自己脖子的手。
赢凰卻好像傻了似的,呆呆地看着大火之中,兀自不斷噴射的火雨,臉色煞白。
剛才兩人的配合,赢凰的反應,稍稍有點問題。
沈留香将硫磺制作的千裏火丢入銅壺之中,點燃了鋁化劑,赢凰卻沒有第一時間逃走。
作爲武道大宗師,赢凰相信任何危險,自己都能從容撤離。
直到巨大的高溫席卷而來,赢凰這才感受到了危險,抓着沈留香猶如獵豹一般全速逃走。
哪怕是這樣,赢凰的一頭長發都已經微微蜷曲。
這一次,恐怕是赢凰武道大成以來,生平遭遇的第一兇險!
回想起剛才的兇險,赢凰心有餘悸。
沈留香發明的這種武器的可怕程度,遠遠超出了赢凰的想象之外。
她親眼所見,沈留香放在銅壺之中的粉末狀原料,不過半公斤而已,居然釋放出如此恐怖的高溫。
太可怕了,太牛逼了啊。
赢凰心神震撼, 卻沒有意識到,自己抓住沈留香的衣襟的手,不知何時變成掐着他的脖子。
沈留香拼命掙紮,卻始終掙紮不開,呼吸越來越困難。
靠,這小娘皮是要謀殺親夫啊。
沈留香惡向膽邊生,看着她挺翹的臀, 一巴掌拍了下去。
啪!
月奴和老黃全都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一幕。
月奴:“這個小白臉竟敢襲擊大帥?找死!”
老黃:“公子爺威武!”
赢凰一驚, 終于回過了神,看了沈留香漲得通紅的臉,終于緩緩将他放下。
沈留香大口大口地喘氣,說不出一句話。
赢凰看了沈留香一眼,眼眸之中露出歉意,将他拉了起來。
兩人手掌相接,沈留香身形一震。
一股渾厚純淨的真氣瞬間他傳遍四肢百骸,胸口的窒息感立即消失。
沈留香終于罵出聲來。
“鳳凰寶貝,原來你不姓赢,姓潘啊,哼,我可不當武大郎。”
赢凰聽不懂沈留香的話,卻也知道這不是什麽好話, 哼了一聲,緩緩走進營帳。
營帳早已經燒得隻剩下一個骨架,大火變成零星火焰。
赢凰很快就走了出來,重劍挑着一塊黑乎乎的鐵疙瘩,混合着冷卻的液體銅。
沈留香不罵了,得意洋洋。
“我沒說錯吧,你就說這東西能不能融開幽州城城門吧?”
赢凰嗯了一聲,臉上的震撼之意漸漸消失,又恢複成清冷之意。
“這種東西,你有多少?”
沈留香大笑。
“沒多少,幾百斤還是有的。”
“我已經金雕傳書,讓左千戶率領一百鎮國軍押送物資前來,現在他們恐怕早已經到了幽州城。”
赢凰吃了一驚。
“這麽快?”
沈留香微微一笑。
“既然是天才,自然事事料敵于先。”
“實不相瞞,早在奢香城破之時, 老黃便已經飛雕傳書,讓左千戶率領一百鎮國軍,扮作客商,押運物資前來。”
“那個時候,我并不知道幽州城遭遇了麻煩,帶上這些物資也并非刻意爲之。”
“沒想到誤打誤撞用上了,哈哈哈,有時候,天才也需要一點點運氣的。”
赢凰點了點頭,想說什麽,終于歎了一口氣。
“大赢有你這樣的奇才,真是國之大幸,也是我的……我北涼軍的大幸。”
赢凰說着,回頭看向了月奴。
“傳令下去,今夜再急行五十裏,趕到幽州城,現在立即出發。”
月奴肅然領命,回頭便走,剛走了兩步又回頭,伸手一指沈留香。
“此人剛才對大帥無禮,不知如何處置?”
赢凰愣了一下,随即回想起沈留香剛才落在自己臀部的一巴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然後……
她若無其事地走向了自己的戰馬,翻身上馬。
沈留香大樂,屁颠屁颠地向赢凰跑了過去。
“大帥,等等我啊,人家可是嬌花,需要你的貼身保護啊。”
赢凰後背的大紅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她一巴掌拍在馬臀之上。
戰馬咴溜溜一聲長嘶, 人立而起,然後向前奔去。
冷風帶來了赢凰冷冷的命令。
“月奴,沈公子就交給你了,若他有失,提頭來見我。”
沈留香僵在了原地,一顆火熱的心涼了半截。
這娘們真不像好人啊。
你害羞就害羞,把夫君扔給了其他女人,幾個意思?
月奴大踏步走了過來,一把抓起了沈留香,抱在懷中,巨大的臂力,勒得沈留香喘不過氣來。
沈留香叫苦,又要強行接受洗面奶服務了,這日子真沒法過了啊。
他努力轉身看向了老黃,卻見受傷的老黃也被一個女壯士摟在懷中,一臉的痛不欲生。
沈留香大叫。
“老黃,公子爺身不由己,你老小子可别見怪啊。”
老黃早已經熱淚盈眶,不是感動,是難過。
“公子爺,老黃不幹淨了啊。”
他說着,又努力看向了月奴。
“月奴小姐姐,您明鑒啊,老黃絕對沒有和其他女人厮混的意思,老黃的心中隻有你啊。”
在一主一仆的胡言亂語之中,飛鳳軍迅速列隊,全力奔跑,很快就跟上了赢凰。
兩個時辰後,赢凰率領三百飛鳳軍,終于趕到了幽州城。
莽莽原野之上,烽火硝煙滾滾。
幽州城下死屍堆積如山,空氣之中,處處透着濃重的血腥味。
顯然,這裏剛剛又經過了一場慘烈的攻城戰。
梁天官損兵折将,依舊沒有拿下幽州城。
梁天官接到哨探禀告,聽聞赢凰大帥親至,驚喜交集, 慌忙迎出大營,拜見赢凰。
一行人進入中軍大營。
赢凰高坐帥案之後, 自梁天官以下二十多員戰将整整齊齊單膝下拜,拜見赢凰大帥。
赢凰讓衆人起身,梁天官簡略地彙報了近日的戰況, 又跪下請罪。
“末将無能, 被離陽識破了僞軍之計,又遲遲不能攻下幽州城,求大帥治罪。”
赢凰看了沈留香一眼,面無表情地看着梁天官。
“不必,今夜再戰,一個時辰内, 攻克幽州城。”
這話一出,衆人頓時愕然,營帳之内,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