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凰皺了皺眉頭,沉吟不語。
今天的驚天變故,實非她所願。
如果不是赢無涯作死,赢凰從未想過要殺了他。
不過,殺了也就殺了,赢凰并不後悔。
接下來的哀榮表演, 都是沈留香一手安排的。
赢凰不反對,但也不刻意迎合。
現在,赢凰還沒想好如何面對即将發生的事情,更不想面對溫老夫子這位曾經的老師。
赢凰足足沉吟了十幾個呼吸,方才看見了月奴,聲音很冷淡。
“讓他們進來吧。”
月奴領命走了出去。
不一會兒,沈留香和溫老夫子就走了進來。
沈留香神氣活現,溫老夫子臉色凝重,心事重重的樣子。
人死爲大,兩人都按照規矩給赢無涯上香。
沈留香燒了許多紙錢,喃喃自語。
“大舅子啊,你到了下面千萬别怪我和鳳凰寶貝,都是你不好,無端端非要弄得你死我活。”
“你想想,這麽多想害我的人,誰有好下場?”
“更别說你還想害我的鳳凰寶貝了,你不死誰死啊?”
“走了就安安心心走吧,你放心,汝妻小,吾養之。”
“隻要有我在,你的那些侍妾和孩子都會活得舒舒服服。”
他一邊胡言亂語,一邊燒紙錢,朔風吹過靈堂,嘩啦啦作響。
溫老夫子卻是一言不發。
他在赢無涯的靈堂面前行禮燒紙錢,然後轉身看向了赢凰,歎了一口氣。
“赢凰,我接到的聖旨,是封賞你爲北涼王,讓你赴京領賞,沒想到竟然有此天崩地裂之變。”
赢凰點了點頭,請老師坐下。
“我知道。”
溫老夫子坐了下來,猶豫了一下。
“聖上怎麽會謀害自己的親生女兒,圖謀折損國家柱石?這會不會是赢無涯的主意?”
赢凰搖頭。
“如果不是得到父皇的旨意,二皇兄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加害我,這一點老師不用再說了。”
溫老夫子神色頹然,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看着赢凰,眼眸中滿是哀傷之意。
“陛下糊塗啊,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如此猜忌,下此毒手,老夫實在想不明白。”
沈留香轉過身來,一聲冷笑。
“這是因爲你見識少,古往今來的皇帝都是冷漠嗜血的怪物。”
“誰威脅到他的皇權,誰就要死,至親骨肉也是一樣,這沒什麽好洗的。”
溫老夫子身子顫抖起來,渴望地看着赢凰。
“赢凰啊,你父親糊塗,你可不能糊塗啊。”
“你已經殺了二皇子赢無涯,絕不能一錯再錯,你……你回頭吧。”
赢凰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我還能回頭嗎?父皇能容得下我這個叛逆的女兒?”
溫老夫子語塞,身子顫抖得更加厲害了。
沈留香懶洋洋地看着他,一臉的不屑。
“老鼈登,鳳凰寶貝留你一命,隻是顧着當年的師生情誼,你放什麽狗屁呢?”
“勸誰回頭?究竟是誰錯了?”
“該回頭的,不應該是那個狗屁的皇帝陛下嗎?”
溫老夫子頓時怒上心頭,指着沈留香。
“你……你這個國賊,你爲了保住鎮國侯府,竟然撺掇赢凰公主造反。”
“大戰一旦爆發,大赢億萬子民,都會因爲你兵連禍結,家破人亡。”
“你是大赢的罪人,我萬千清流儒生和你勢不兩立!”
啪!
沈留香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抽了過去。
隻聽一聲脆響,溫老夫子被他打得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在地。
原來溫老夫子餘毒不清,到現在依然無法調用真氣。
欺軟怕硬向來是沈留香的強項,哪能慣着他?
要是打不過的話……
肯定還是要打的。
反正鳳凰寶貝在,香爺吃不了虧。
溫太白身份何等尊崇,乃大赢三代帝師,哪怕是赢烈帝明面上都要對他客客氣氣的。
此刻他猝不及防,挨了一記大逼兜,打得眼冒金星,氣得全身哆嗦,差點暈了過去。
赢凰皺眉。
“不許對老師無禮。”
她話是這樣說,可沈留香剛才揍人的時候,卻是絲毫沒有阻止。
沈留香心中大樂。
在鎮國侯府之時,他就想揍溫太白這個老鼈登了。
但溫太白可是天下文壇領袖,德高望重。
沈留香想要揍他,不但沈伯虎不允許,就連趙國柱也不準的。
沒想到赢凰居然默許了。
真是寵夫狂魔啊。
溫太白好不容易才回過了氣,臉色鐵青,兀自氣得全身發抖。
但他堂堂帝師,不想在這大赢生死危急關頭和沈留香計較,隻是看着赢凰,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赢凰,我能理解你的處境,陛下和赢無涯罔顧大赢安危,下毒手害你,你被迫反擊,才殺了赢無涯,這一點你沒錯。”
“但是你想過沒有?如果你真的起兵造反,大赢内讧,江山分裂,百姓家破人亡,難免被中原諸國趁亂攻之?”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你造反成功,大赢王朝億萬子民,又怎會讓一個女子繼承大統?更别說各大世家和諸侯了。”
溫太白,說着深深惋惜,臉上露出黯然之色。
“赢凰,你的威望乃至文治武功,在大贏皇室後裔中一騎絕塵,無與倫比。”
“可你是女子啊,古往今來,哪有女子登基爲帝的?”
赢凰不回答,看了沈留香一眼,沈留香嘿嘿冷笑。
“真是食古不化,溫太白你老了,不會說話就不要再說了。”
“誰說女子之身不能登基爲帝?誰規定的?”
溫太白此次前來,專門爲了說服赢凰,對沈留香竭力忍讓,此刻再也忍不住氣往上沖。
“太祖皇帝立國之時,就曾經立下禮制,後宮不能幹涉國政……”
沈留香不屑冷哼,直接打斷了溫太白的話。
“這等迂腐禮制,廢了便是!”
溫太白瞠目結舌。
“祖宗之法不能變啊,你這是要讓赢凰數典忘宗,成爲大贏皇室的罪人嗎?”
“就算你能廢了祖制,諸侯和世家大族呢,他們會答應嗎?”
沈留香伸出了拳頭。
誰不答應滅誰的門,誰不聽話就打,我的規矩才是規矩。”
“人性本賤,打服就行,什麽狗屁道德禮儀,滾一邊去!”
“不怕告訴你,諸侯和世家根本不在乎龍椅上坐的是男人還是女人。”
“哪怕坐着一條狗,隻要無損他們的利益,他們同樣也會臣服,山呼萬歲。”
溫太白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
“荒謬,諸侯世家固然怕死,天下數萬清流儒生,可都是鐵骨铮铮之輩,絕不怕死,你又當如何?”
不知不覺的,沈留香和溫太白的争執,變成了道義之争。
赢凰也不阻止,隻是靜靜地聽着兩人說話。
沈留香大笑。
“清流儒生?不都是一群窮比嗎?”
“鳳凰寶貝登基爲帝之後,立即廣開恩科。”
“你看這些所謂的清流儒生,有幾個頂得住爲官作宰的誘惑?”
“所謂富貴不能淫,那是因爲從來都沒有富貴上身,一群窮書生發出的豪言壯語,傻子才當真呢。”
赢凰一直安靜地聽着兩人争辯,此刻卻不由得點了點頭。
溫太白快要氣瘋了,一隻手指着沈留香的臉。
“你胡說,就算清流儒生向皇權屈服,那天下億萬衆生呢?”
“大赢王朝的億萬百姓,又怎會承認一個女子,成爲他們的九五至尊?”
沈留香哈哈大笑起來。
“這一點你說得很對,人心中的成見是一座大山,想要移風易俗,改變人心,沒有幾十年上百年是做不到的。”
“但是……如果我能讓上天降下祥瑞,敕封赢凰爲天命之子呢?你怎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