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大赢皇宮,尚書房。
赢烈帝又在寫字。
這一次,他寫的卻是一手圓潤豐美的簪花小楷,顯得儀态悠然。
不遠處,閻鄂和赢無絕兩人正在對弈,黑白棋局殺得難分難解。
這幾日,是難得的悠閑時光,君臣心神都放松了許多。
江南的狂風暴雨,根本影響不到這大赢皇宮的靜谧和諧。
半晌,赢烈帝寫完了字帖,頗有些孤芳自賞地看了半天,然後看向了閻鄂。
“老狗,你的黑兵台收到江南傳來的消息沒有?那邊局勢如何?”
閻鄂趕緊将手中的棋子放在了罐子之中,恭恭敬敬回答。
“啓禀陛下,黑兵台還未曾收到消息,不過陛下親自運籌帷幄,這一次鎮國侯府肯定在劫難逃了。”
赢烈帝擡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微笑。
“你什麽時候也學會哄朕開心了,哈哈哈,有進步啊。”
閻鄂正色,看着赢烈帝。
“非是老臣谄媚,這一次,陛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這一計用得極爲精妙。”
“就算沈留香神機妙算,能算到欽差會被人中途截殺,也決計想不到平南軍會突然嘩變。”
“等他和赢凰公主趕到鎮國侯府,看到鎮國侯府滿門被滅,也不知道會怎麽想,哈哈哈。”
說到這裏,閻鄂少有地笑了兩聲,聲音雖然嘶啞卻極爲歡愉。
赢烈帝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這一次的雙管齊下,算得上是他少有的得意之作,此刻被閻鄂一吹噓,更是志得意滿。
他的笑容漸漸變得獰惡起來。
“原本我也不是非滅了沈伯虎不可。”
“然而赢凰和沈留香越是想救鎮國侯府,我就一定要滅其滿門。”
“我要讓赢凰和沈留香看看,忤逆朕是什麽下場。”
“一定要讓沈留香肝膽俱裂,魂飛魄散,一定要讓赢凰知道朕的手段。”
“就憑她那點手段,想要對抗朕?嘿嘿,還嫩着呢。”
閻鄂點頭,意味深長地看着書房外面的夜空。
“陛下不用憂心, 頂多兩日之内,必有好消息,到時候老臣親自向陛下賀喜。”
赢烈帝點了點頭,随即看向了赢無絕。
“無絕,朕考考你,鎮國侯府被滅,這件事如何善後?”
赢無絕稍作沉吟,徐徐回答。
“讓劉黑武送一封奏報,就說平南将軍石秀昔日和沈伯虎有私仇。”
“這一次陛下傳旨赦免鎮國侯府,石秀接旨之後,卻耽于私怨有意抗旨。”
“他不顧副帥劉黑武等人苦苦勸阻,悍然進攻鎮國侯府,導緻忠良滿門被滅,終于釀成大禍。”
“然後,誅石秀滿門,滅族,給沈留香和趙國柱一個交代。”
“與此同時,令劉黑武掌江南十萬平南軍,敕封沈留香爲新鎮國侯,賜京城侯府一座。”
赢無絕說到這裏,微笑起來。
“既然沈留香江南的老宅已經被滅,那也不用回江南了,就留在朝中爲官。”
“兒臣看欽天監監副的職位就很适合他,此人不學無術,不過是個萌監生。”
“他能被敕封爲正五品的欽天監監副,已經是陛下皇恩浩蕩了。”
赢烈帝大笑,輕輕鼓掌。
“好,皇兒此言,正合朕的心意。”
“這樣一來, 給了沈留香一個有名無實的鎮國侯名位,還将他扣在京城。”
“最重要的是,讓赢凰無法再庇佑他,沒有了赢凰,看這小子能翻出什麽浪來,哈哈哈。”
閻鄂跟着拍了兩句馬屁,随即歎了一口氣。
“大皇子确實好手段,怕就怕這小子不從。”
“赢凰公主對他極其倚重,他要是抗旨的話,恐怕又會激起赢凰和陛下之間的争端。”
赢無涯冷笑。
“赢凰的想法,我也略知一二。”
“她沒有在北涼起兵造反,反而親率三萬北涼軍,護送二弟骨灰回到大赢。”
“這就說明,赢凰也不願意大赢四分五裂。”
“隻要她承認父皇爲大統,就不得不服從皇命,又怎麽會爲小小一個沈留香,忤逆父皇之命?”
閻鄂點了點頭,赢烈帝哈哈大笑。
“說得好,皇兒這番話,深得朕心啊。”
赢無絕的眼眸之中,閃過狠毒之意,嘿嘿冷笑。
“赢凰如果起兵造反,大赢天崩地裂,勝敗之數或許還能五五開。”
“然而現在她豬油蒙了心,居然想要以大義逼宮,如此幼稚,終歸難成大器啊。”
赢烈帝這一次不笑了,緩緩點頭,剛想說什麽,一個鬼魅一般的老太監,便匆匆走了進來。
他首先叩拜赢烈帝,見過陛下,然後轉頭看向了閻鄂,幹瘦的臉頰滿是凝重。
“閻鄂大人,前往江南的黑兵台探子回來了,聽說大人進了宮,便找到這裏。”
閻鄂一驚,随即看向了赢烈帝,臉色凝重。
“陛下,有消息了,老臣先行告退,了解全盤消息後,再來禀告陛下。”
赢烈帝微笑。
“江南之事成矣,大喜啊,也不用走什麽程序了,讓來人直接見駕吧。”
他臉上竭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然而最後一句話尾音上揚,還是暴露了此刻雀躍期待的心情。
事實上,赢烈帝的确是迫不及待啊。
他真的是恨毒了沈伯虎和沈留香這一對父子。
沈伯虎奪走了趙飛雪,讓當時還是皇子的赢烈帝,失去了趙國柱的支持。
這直接導緻了赢烈帝奪嫡失敗,受盡屈辱,險些性命難保。
而沈伯虎的兒子沈留香,這個殺千刀的纨绔浪子,更是毒計頻出。
他讓赢烈帝削藩計劃接連受挫,損兵折将,甚至就連三皇子赢無忌都因此殒命。
甚至,這條小毒蛇又依附上了赢凰,接連破壞了赢烈帝弑殺赢凰的計劃,二皇子赢無涯又丢了命。
現在,赢凰來勢洶洶,整個大赢局勢動蕩不安,人心惶惶,全都是沈留香作出來的啊。
赢烈帝堂堂天子之尊,卻被沈伯虎和沈留香這一對父子将臉摁在地上死命摩擦。
赢烈帝蘊藏在内心的這一口怨氣,需要整個鎮國侯府一千多餘條人命和鮮血,才能痛痛快快地釋放出來。
這一刻,他的心中已經開始沸騰,全身細胞都在歡呼,每一根神經都在顫栗。
沈留香,縱然你赢了朕無數次又如何?”
隻要給朕一次反擊的機會,你就全家死絕,滿門抄斬!
不一會兒,老太監帶着一名黑兵台密探,進了上書房。
老太監鬼魅一般消失在黑暗之中,密探跪在地上磕頭,激動得全身發抖。
縱然黑兵台密探是陛下的直屬心腹,然而卻也不是每個人都有機緣能面見陛下的。
赢烈帝竭力讓自己的語氣,不露半點感情,深沉地看着密探。
“江南局勢如何?速速報來。”
密探磕頭。
“啓禀陛下,湘南驿館黑兵台刺客狙殺計劃失敗,一百三十名同袍殒命。”
“此外,黑兵台奪帥計劃失敗,兩百二十八名同袍被殺。”
“之後,平南将軍石秀清洗軍中,平南副帥劉黑武以及相關将領三十二人被殺。”
……
赢烈帝:“……”
閻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