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光耀磕頭猶如搗蒜。
“就是……赢凰大帥的中軍上空,萦繞着一條五爪金龍,有霞光萬道,瑞氣紛紛。”
“這等景象,不止臣看到了,天下萬民和十萬平南大軍都看到了。”
“臣打聽過,金龍降世的異象,已經持續了整整大半個月,從赢凰大帥回京便開始了。”
“沿途各省各州的子民都紛紛叩拜赢凰公主,萬民擁戴啊。”
朱光耀說着,連連磕頭。
“陛下,這一定是沈留香逆賊玩弄權術,假托天意,此賊圖謀不軌啊。”
赢烈帝麻了,全身發抖。
用不着朱光耀提醒,他自然知道這又是沈留香的把戲。
所謂的真龍降世,能騙得了大赢億萬子民,又怎麽能騙得了赢烈帝?
曆史上,爲了争奪皇權,比這更離譜的手段,都有人用得出來。
比如漢高祖劉邦斬白蛇起義,終究成就了大漢四百年江山。
又比如劉皇叔号稱雙耳過肩,手長過膝,乃帝王之相,最終成就了蜀國霸業。
甚至就連赢烈帝登基爲帝之時,都曾經玩過類似的把戲。
赢烈帝登基之時,洛水縣縣令便曾獻上洛水巨龜,背馱谶言,顯示赢烈帝爲天命之主。
然而,赢烈帝和文武百官知道這是沈留香裝神弄鬼,天下百姓知道嗎?
當然不會知道的。
普通百姓隻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親耳聽到的。
此時此刻,天下萬民隻知道赢凰大帥乃真龍降世,專爲匡扶社稷而來,乃真正的天命之子。
天命之子啊。
沈留香和赢凰這完全就是裹挾億萬子民民意,要堂堂正正奪嫡啊。
什麽?
你赢烈帝下旨訓斥赢凰,說她裝神弄鬼,居心叵測?
那你和天下萬民去解釋啊,解釋天上的真龍異象是怎麽回事?
不要說赢烈帝不知道真龍降世的門道,無法解釋。
就算他知道其中的門道,天下萬民早已經有了先入主之見,又豈能聽得進去?
這等輿論大勢一旦形成,滾滾猶如大江之水,碾壓一切,微弱的反對意見,根本無效的。
甚至,赢烈帝越是瘋狂彈壓,越會反彈。
大赢子民可以閉嘴,然而民意民心,卻早已經用腳投票,都倒向了赢凰一方。
這一招真的好狠啊。
不但直接削弱了赢凰女子之身帶來的不利影響,更進一步,直接逼宮赢烈帝。
赢烈帝算是徹底明白了赢凰的意圖。
難怪她擁兵三十萬,卻并不起兵造反,隻帶了三萬北涼軍,就敢悍然進京。
這完全就是想用最小的代價,一步登上至高無上的帝王之位啊。
短短十幾個呼吸,赢烈帝的心中,卻閃過了千百個念頭,臉色鐵青,陰沉可怕。
赢無絕同樣臉色鐵青,閻鄂卻是全身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赢無絕雖然忌憚赢凰的強大,卻從未想過,她居然可以威脅到自己的太子之位。
畢竟,赢凰是個女子,數千年來從未聽過有女子能登基爲帝的。
然而現在,沈留香這個殺千刀的小賊,居然裹挾民意,造成了如此驚天動地的輿論。
赢無絕此刻已經感覺到了緻命的威脅。
赢烈帝突然發出了一連串怪笑,嘶啞而又苦澀。
“哈哈,哈哈哈,好,好得很,朕的鳳凰兒果然長大了啊。”
赢烈帝說着,看向了地上的朱光耀。
“愛卿公忠體國, 爲了國事不眠不休,千裏急報,告知赢凰謀逆一事,朕心甚慰。”
朱光耀很是激動,跪地磕頭。
“這都是臣子本分,陛下褒獎,臣愧不敢當。”
赢烈帝冷冷一笑。
“如此大功,必須要賞,就賞你……明日午門,淩遲處死吧。”
朱光耀一呆,險些以爲自己聽錯了,等反應過來吓得魂飛天外,連連磕頭。
“微臣冤枉,微臣冤枉,陛下開恩呐,求陛下饒命啊。”
赢烈帝臉上的表情徹底冷了下來,死死地看着趴在地上的朱光耀,臉上兇相畢露。
“你僞造謠言,挑撥赢凰大帥和朕的關系,陷害赢凰大帥,更惡意挑撥大赢皇室争鬥,該當何罪?”
朱光耀吓得屁滾尿流,驚叫起來。
“陛下,微臣所言,句句屬實,乃微臣親眼所見啊……”
赢烈帝不等他把話說完,就大喝一聲。
“金吾衛何在?”
随着赢烈帝一聲大喝,數十名金吾衛呼啦啦湧了進來,甲胄铿锵,威風凜凜。
赢烈帝淡淡看着猶如死狗一般的朱光耀。
“将這個人關進天牢,明日午時淩遲處死,罪名便是散播謠言,幹涉國本。”
“這是朕的旨意,不需要經過大理寺審問,直接執行。”
朱光耀全身發抖,突然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猛然擡頭,惡狠狠地瞪着赢烈帝。
“昏君,昏君,你草菅人命,殺害忠良,用我的性命殺雞儆猴,堵天下悠悠之口,你不得好死!”
赢烈帝眉頭一豎:“讓他閉嘴!”
一名金吾衛捏住了朱光耀的嘴巴,迫使他伸出了舌頭,然後用特制的鉗子用力一拔。
“啊!”
朱光耀的整條舌頭,硬生生拔了出來,鮮血滿口,口中依然啊啊啊聲不絕于耳。
很快,金吾衛将朱光耀拖了下去,尚書房之中又恢複了寂靜。
閻鄂大氣都不敢喘,赢烈帝臉色如鐵,冷笑了一陣,方才看向了赢無絕。
“看到沒有?這就是所謂的忠臣。”
“一旦你觸及他的身家性命,他便會反戈一擊。”
“嘿嘿,昏君嗎?區區一個人的罵名,朕還當得起。”
赢無絕看着赢烈帝如此狠辣,眼神之中也有了忌憚之意,神色恭敬了許多。
“父皇,你殺了朱光耀,可以讓滿朝文武噤聲。”
“然而赢凰如此大張旗鼓,制造輿論,這一招卻是陽謀啊,天下百姓悠悠之口又如何堵?”
赢烈帝冷笑。
“天下萬民之口又何必堵?”
“朕乃大赢的皇帝,隻要殺了赢凰,所謂真龍降世的謠言,也就不攻自破。”
“民衆的記憶是很短暫的,比蜉蝣的生命長不了多少。”
“隻要赢凰一死,用不了一個月,輿論盡消,一切又會恢複原狀,這天下還是朕的天下。”
赢無絕聽出了赢烈帝語氣之中濃重的殺機,頓時精神一振,下拜磕頭。
“父皇英明,兒臣願爲父皇效力,請父皇下旨。”
赢烈帝冷冷地看向了一旁的閻鄂。
“老狗,說到殺人,你是行家,你有什麽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