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城外兩公裏,三萬北涼大軍緩緩前行,軍容整肅。
赢凰坐在七寶雕車之中,腦袋探出窗簾,手托香腮, 看着遠處高大雄偉的盛京城,有些出神。
馬車一側,沈留香騎在高頭大馬之上,神氣活現,風度翩翩。
他身後的老黃,卻騎了一頭毛驢,此刻正和沈留香嘀咕着什麽,一主一仆相視而笑,滿臉猥瑣之意。
赢凰出了一會兒神,然後看向了不遠處的沈留香,微微擡手。
“沈留香,你過來。”
沈留香應了一聲,麻溜地下了馬,幾步到了赢凰的車前,一臉地笑眯眯。
“鳳凰寶貝,何事?”
赢凰沉吟了一下,終于緩緩開口。
“沈留香,此刻的盛京城恐怕早已經危機四伏,我能進城嗎?”
赢凰哪怕面對千軍萬馬,斬帥奪旗,從來都不皺一下眉頭,但此刻面對鐵桶一般的盛京城,卻也有些不安。
沈留香微微一笑,漫不經心地搖着手中折扇。
“情勢所逼,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入城确實是萬全之策,但是……”
“據我所知,鳳凰寶貝不想入城,恐怕已經不行了。”
赢凰皺眉。
“這又是何故?”
沈留香歎了一口氣。
“你忘記了盛京城中的北涼街嗎?北涼街的老幼婦孺,足足有七萬之衆,都是犧牲的北涼戰士的家屬。”
“我已經得到探子的消息,你那位父皇早已經派兵圍住了北涼街,你要是膽敢抗旨,北涼街立即就會迎來浩劫,血流成河,寸草不生。”
赢凰倒抽了一口涼氣,滿臉都是不敢置信之意,還有心痛。
“北涼街的民衆,可都是爲國捐軀的英雄烈屬,父皇居然要用他們來要挾我?”
沈留香手中折扇輕搖,對赢凰的驚愕不以爲意。
“政治鬥争是最肮髒的,死幾萬人算得了什麽,隻要能獲得最後的勝利,比這更瘋狂的事我都見過。”
“别說赢烈帝了,換做是任何人,也肯定會這麽幹,隻要控制了北涼街的北涼烈屬,就掐住了你赢凰的命脈。”
“你膽敢抗旨不遵,數萬北涼烈屬就會因你而死,殺得人頭滾滾,你又如何面對駐守邊境的三十萬北涼軍?”
“最重要的是,如果數萬人因你而死,你這天命之子的金身就破了,未來大赢王朝的天子,還未登基就害死了數萬百姓,這可是天大的笑話。”
赢凰深深吸了一口氣,清麗的臉滿是堅決之意。
“如果他們要以北涼街老幼婦孺的命爲要挾,我隻能奉旨進宮面聖了,父皇可以殺戮無辜百姓,我做不到。”
沈留香啧啧贊歎。
“鳳凰寶貝真是人美心善啊,我挺你。”
“但是,你要是不反抗乖乖進城的話,就隻能聽天由命,甚至束手就擒了,你想過沒有?”
赢凰明顯有些焦躁,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瞪着沈留香。
“那以你的意思,本帥應該怎麽辦?”
沈留香大笑,手中的折扇當作羽毛扇,輕輕搖着,一副智珠在握的樣子。
“勿慌,勿憂,還記得你進拒北城之時,我交代你什麽了嗎?”
赢凰本能地脫口而出。
“不主動,不拒絕,不負責,是這個意思嗎?”
沈留香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你記性不錯,就是如此,這“三不”原則是我行走江湖,撩妹無數的黃金法則,一旦施展,天下小娘都望風俯首解裙,無往而不利。”
赢凰咬牙,目光冷了許多。
“正經點,你這撩妹法則跟今日局勢有何關系?如何以此破局?”
沈留香悠然看着遠處高大巍峨的盛京城。
“鳳凰寶貝,你不造啊,無論是權謀還是武道,又或是撩妹,到了最高境界,道理都是一樣的。”
“所謂他強任他強,清風拂山崗,他惡任他惡,明月照大江……”
沈留香一邊說一邊看着赢凰,看着她一張俏臉上滿是迷茫之意,随即大袖一拂。
“算了,這種高深的法則,和你說了你也不懂的,你就乖乖進城,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保證無驚無險。”
沈留香說着,不再理會赢凰,轉身上了馬,老黃催着毛驢趕了上來,又和他開始有說有笑。
赢凰大帥有些呆萌地看着他倜傥潇灑的背影,良久方才輕輕呸了一聲。
“混蛋,就喜歡吊人胃口。”
早在出發之前,按照沈留香的要求,赢凰已經把北涼軍虎符給了他,一切聽他調度。
但是看着貌似平靜卻危機四伏的盛京城,赢凰的心中又如何平靜得下來?
道路兩旁,跪伏的百姓越來越多,山呼萬歲的聲音越來越響,三萬北涼軍鐵蹄所到之處,塵土飛揚。
距離盛京城約莫半裏左右,盛京城城門大開,一彪兵馬簇擁着赢無絕,迎了上來。
旌旗招展之中,赢無絕頭戴金冠,身披錦袍,手中持着聖旨,徑直擋住了北涼軍的前鋒營,大聲高呼。
“鎮北王赢凰接旨!”
赢凰的七寶雕車緩緩停下,中軍一字兒分左右兩側排開,赢凰從七寶雕車中走了下來,緩步向前。
她依然穿着白色蛇皮軟甲,身材窈窕纖細,背後大紅披風獵獵作響,在萬軍叢中,大踏步迎了上去,然後單膝跪地。
“兒臣赢凰接旨。”
赢無絕展開聖旨,大聲念誦。
“鎮北王赢凰,率軍力拒強敵于國門之外,公忠體國,居功甚偉,今日凱旋歸來,朕心甚慰。”
“特命赢凰速速于金銮殿見駕,本部兵馬駐紮城外,不可有誤,欽此!”
赢凰大帥一絲不苟,恭恭敬敬行禮。
“兒臣赢凰接旨,萬歲萬歲萬萬歲!”
赢無絕微笑着将聖旨遞給了赢凰,聲音十分溫和。
“鳳凰妹妹凱旋歸來,父皇龍顔大悅,此刻正和文武百官在金銮殿等候,請速速見駕,以免父皇和文武百官憂心。”
赢凰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放心,本帥即刻前往。”
赢無絕有些意外。
他原本還想着赢凰必會借口推辭,沒想到她居然如此爽利答應。
但赢無絕很快就會意過來,知道赢凰已經得到了北涼軍被圍的消息,已經妥協。
他冷笑一聲,微微拱拳。
“既然如此,愚兄就先回了,在宮前等候妹妹。”
赢無絕說着,轉身就走,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天上的祥瑞和金龍之象,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
赢凰也不遲疑,命令三萬北涼大軍紮營,原地駐守。
她僅僅帶了三百飛鳳軍和沈留香,向盛京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