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嶽恭恭敬敬低頭行禮。
“老臣已經準備好了,除了赢凰僞帝帶走的兩萬金吾衛,其餘的禦林軍和金吾衛都盡可爲陛下所用。”
“另外, 南北大營剩下的十萬大軍,明天日出之前,就會換上陛下信得過的将領。”
“隻要陛下登高一呼,萬軍響應,整個盛京都是陛下的囊中之物。”
秦嶽說着,臉上露出冷笑之意。
“至于那些個牆頭草的文武百官,還有京師之中附逆的百姓,北涼街那一群反賊,都掀不起大的波浪。”
“待陛下撥亂反正之後,咱們這大赢王朝,是得好好清洗清洗了。”
老太監陰恻恻的臉,終于露出了微笑,微微咳嗽。
“陛下厚待忠心的臣子,你是知道的,待陛下重新登基之日,便是你封異姓王之時,這是陛下的口谕。”
秦嶽身形一顫,回過神來,顫顫巍巍跪伏在地。
“陛下隆恩。天高地厚,萬歲萬歲萬萬歲!”
老太監微笑着,将秦嶽扶了起來。
“不用多禮,咱家以後還得左相大人多多提攜。”
秦嶽連稱不敢,忍了一下,終于問出了口。
“一個月前,小兒秦峰外出爲陛下辦差,年輕人不知輕重,不知陛下是否滿意?”
老太監冷冷笑了。
“左相大人放心,秦公子家傳淵源,博學多才,武道功夫亦爲不凡,他爲陛下辦差,陛下很滿意呢。”
秦嶽眼眶有些發紅。
“老臣年邁,時日無多,膝下隻有此子,近日來對犬子思念得緊……”
老太監眉頭微微皺起,秦嶽立即調轉了話頭。
“當然,犬子能夠爲陛下辦差,是他的福分。”
“年輕人多磨練磨練才能成才,老臣一時舐犢情深,公公不要見笑才好。”
老太監搖了搖頭,緩緩開口。
“左相大人也不用打什麽機鋒,隻要你此次立下大功,令公子即刻歸來,你全家榮華富貴,福澤綿延。”
“所以,這一戰事關重大,不容有半點閃失,你心中要明白。”
秦嶽躬身再拜。
“老臣明白,一定殚精竭力,竭盡所能,迎陛下回宮。”
他說着,微微歎了一口氣。
“隻是有一點,沈留香賊子僞造天象,赢凰僞帝甚得民心,在這個關鍵時刻,老臣很爲陛下的安危擔心……”
老太監打斷了秦嶽的話,聲音陰冷。
“陛下乃大赢之主,聖天子有百靈呵護,他目前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你就不用多打聽了,辦好你的差事就行。”
秦嶽恭敬低頭。
“是,是老臣多慮了。”
老太監淡淡地看着他。
“如果一切順遂,無任何意外的話,三日之後,會有人通知你拜見陛下,共商大事。”
秦嶽一怔。
“這麽快?”
老太監冷笑。
“如今多事之秋,陛下回宮刻不容緩,如果不是你還沒有準備好,或許近日之内就可發動。”
秦嶽深深低頭。
“老臣知罪,一定會盡快辦好陛下交代下來的差事,隻是不知道向何人禀告?”
老太監鼻子中哼了一聲,斜眼看着秦嶽。
“不用禀告,陛下留下的暗手可不止你一個,你的所作所爲,一舉一動,都在陛下眼中,知道嗎?”
秦嶽眼角肌肉微微一抽,躬身行禮。
“多謝公公指教,老臣明白了。”
等他再擡起頭來之時,眼前已經失去了老太監的蹤迹。
書房之中,寂靜無聲,一切都好像沒有發生過。
秦嶽呆呆地看着書房外面,有風吹過,花草搖曳,花草樹影投在書房雪白的牆上,有些陰森森的。
秦嶽歎了一口氣,慢慢踱步,走到了書房窗口,向外看去。
從這個角度看去,隻見高大的皇宮紅牆琉璃,巍然神聖,一切都如此平靜。
誰都不會想到,剛剛經曆過一場風暴的金銮殿,又将掀起巨大的驚濤駭浪。
一連三日,盛京城又恢複了往日的繁華和熱鬧。
衆多京師百姓茶餘飯後,都在議論着赢凰女帝禦駕親征之事。
那一日,赢凰女帝白馬銀槍,英姿勃勃,驚豔了十萬大軍,也征服了送别的京師數十萬百姓。
一些儒生登臨高處,吟詩作賦,頌赢凰女帝之作,洋洋灑灑。
這些作品流傳進入青樓之中,已經有不少花魁爲之譜曲,撫琴吟唱。
曲子很快就流傳到市井之中,赢凰女帝這一位鐵血君主的威信,進一步拔高。
短暫的浩劫過去,整個盛京城俨然又恢複到原有的繁榮昌盛,端的是百姓安居樂業,國泰民安。
然而,很多直覺敏銳的一些朝中大員,卻仿佛嗅到了危險的來臨,幾乎都緊閉家門,約束家人外出。
咦,這是爲何啊?
因爲軍中接連出現了變動,一個禦林軍的統領,突然被查出貪墨軍饷,銀兩高達十幾萬之多,足足有十餘人被牽連,丢官下獄。
拱衛京師的南大營,也不知何故,突然起了一場大火,五名高級将領竟然沒逃出來,葬身火海。
北大營這邊,兩個将軍酒後縱馬,失足跌入了護城河中,等撈上來,人已經沒氣了。
這樣的偶然事件,竟然紮堆地接二連三發生,又是在這般特殊時刻。
這讓一些心思敏銳的老臣,都嗅到了一股不祥的味道。
當然,大部分人對這些暗戳戳的事情是沒什麽感覺的。
整個京師都沉浸在陛下禦駕親征,形勢一片大好的氛圍中。
普通百姓和官吏就如同溫水中的青蛙,并沒有意識到水溫上升,即将沸騰,天崩地裂。
第三日,暮色降臨之時,一頂黑色小轎停在了左相府邸門前。
秦嶽穿了一身便裝,就如同普通的士紳一般,匆匆出門,進入黑簾小轎之中。
四個勁裝漢子,更不多話,擡起黑簾小轎,便急速離去。
秦嶽人在轎中,發現這轎子竟然連窗簾都沒有,就好像棺材似的,密不透光,黑洞洞的。
一開始他還努力辨别方向,但是轎子在城中轉了幾個圈後,秦嶽便頭暈腦脹,根本分不清天南地北了。
堂堂左相大人,被人如此對待,近乎于戲弄,秦嶽卻半點脾氣都沒有。
這是爲何啊?
無他。
一個月前,秦嶽的獨生子秦峰,突然失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秦嶽年過五旬,膝下原本有兩子,但小兒子卻因病夭折了,隻剩下獨子秦峰一人。
如今秦峰詭異消失,讓秦嶽如何不着急?
然而,哪怕他以左相之尊,勢力龐大,恨不能把整個盛京城都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有找到秦峰的下落。
直到有一次進宮面聖之時,赢烈帝才淡淡地提及此事,說派秦峰外出公幹,事關皇室機密,所以一直封鎖消息。
秦嶽一顆心頓時如墜冰窟。
憑着他在朝堂上幾十年的摸爬滾打,當然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這意味着大赢王朝即将天崩地裂,形勢失控。
也意味着秦峰當了陛下的質子,秦嶽不能有任何二心,否則恐怕就再也見不到兒子了。
想到赢烈帝對大皇子赢無絕尚且如此狠辣,秦嶽不敢賭,不能賭,隻能俯首聽令。
兩個時辰後,轎子緩緩停了下來,秦嶽走出轎子,揉了揉發花的眼睛,向前看去。
他的眼睛突然瞪大,臉上露出不敢置信之色。
知守觀!
他竟然到了皇家聖地知守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