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留香原本還想繼續胡說八道下去,反正女帝陛下都說了,讓自己随便讨封。
然而,他說着說着,突然發現赢凰身上的氣息突然變得無比危險,森寒無比。
沈留香噎了一下,頓時不敢再說下去了。
大堂之中,一片死寂。
良久,赢凰方才緩緩開口,面無表情。
“沈留香,你是欺負朕提不動刀了嗎?”
沈留香感受着赢凰宛如實質的威壓,幹巴巴地笑着。
“微臣……微臣的意思是,陛下貴爲大赢天子,乃是億萬子民之母。”
“希望陛下大力興學,廣開恩科,微臣不才,願爲大赢朝堂選拔賢才,得天下之才。”
“這正如咱們君臣共同孕育棟梁似的,你爲母,我爲父,正好是流傳千古的君臣佳話。”
赢凰越聽心越亂,冷冷地哼了一聲,揮手擋住了沈留香滔滔不絕的話頭。
“行了,以後再有如此忤逆之言,休怪朕無情,你下去吧。”
沈留香轉頭就走,剛走兩步,又回過頭賤兮兮地看着赢凰,眼睛一眨一眨。
“陛下,那你許諾過的封賞……”
赢凰冷笑。
“你還想要什麽?”
沈留香盯着赢凰腰上挂着的一塊玉佩,笑眯眯的。
“微臣感謝隆恩,時時刻刻思念陛下,請陛下把這塊玉佩賜給微臣,也好時刻提醒微臣忠君報國,時刻不忘陛下。”
赢凰一愕,看着自己腰間的玉佩,神情複雜。
足足過了十幾個呼吸,赢凰方才解下腰間的玉佩,順手丢在了桌子上。
“給你吧,好好爲朕辦差,朕答應過你的,一定會給你。”
沈留香上前,雙手捧起玉佩,舉過頭頂,磕頭謝恩,然後轉身離開大堂。
赢凰看着沈留香潇灑離去的背影,怔怔不語,若有所思。
很少有人知道,這塊玉佩乃是赢凰生母留下的唯一信物。
赢凰思念母親,時時刻刻都帶在身上,對她來說,比生命還重要。
沒想到,沈留香這混蛋眼光竟然如此之毒,竟然什麽都不要,選擇了這樣一塊平平無奇的玉佩。
良久良久,赢凰女帝方才緩緩開口,喃喃自語。
“給你了,都給你,郎不負我,我不負郎。”
十餘日之後,大赢盛京,左相府。
書房之中,左相秦嶽沏好了一壺上好的碧螺春,看着茶壺蓋中氤氲而起的霧氣發呆。
秦嶽的面前,擺着一份密報,以蠅頭小楷寫成,密密麻麻。
這一份密報,乃是越國錦衣台傳送過來的,秦嶽逐字逐句,不知看了多少遍。
密報中的内容,簡直讓人魂飛天外啊。
金門關外,赢凰居然自天而降,刺殺三十萬鎮西軍大帥宋獻策,中途被天機老人攔截。
一場大戰之後,兩敗俱傷,天機老人重傷退走,赢凰當場從馬上摔下,重傷昏迷。
當天晚上,整個金門城戒備森嚴,如臨大敵,任何人不許進入。
赢凰陛下的行宮,更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崗,就連大廳内都拉了厚厚的簾子,任何人都無從得知赢凰的傷勢。
三日之後,赢凰女帝宣布班師回朝,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凱旋歸來。
自從赢凰受傷之後,便從未露過面,三百飛鳳軍護衛森嚴,不允許任何人接近中軍大營。
這就是這一封密信的全部内容。
秦嶽看着這一份密報,陷入了沉思之中,茶水已經涼了,他都沒有喝上一口。
終于,秦嶽揉着眉心,緩緩看向了房中的歐陽牧,歎了一口氣。
“歐陽兄,你對這件事怎麽看?”
歐陽牧依然頭戴方巾,身穿長袍,一副幕僚打扮,聞言輕輕歎了一口氣。
“此事真是撲朔迷離啊,我也不好妄加斷言,不過我這邊有幾份小小的情報,可供左相大人斟酌。”
歐陽牧說着,取出幾份密報,放在桌子上,一邊攤開一邊緩緩開口。
“這一份,是越國錦衣台探子發現的,金門關大戰之後第七日深夜,赢凰女帝親口敕封的金吾衛指揮使月奴,曾經帶着十名飛鳳軍,出中軍大營,進入一個密林之中。”
“探子親耳聽到密林之中傳來哭泣之聲,月奴等人走後,探子進入密林,發現有果品、花燭和黃紙等祭拜之物。”
秦嶽猛然擡頭,眼眸之中驚疑不定。
“月奴等飛鳳軍幾乎都是罪臣之後,親人早已經死絕了,她們視赢凰爲血親,難道說……”
秦嶽突然一拍大腿。
“這就對了,金門關大戰,如果赢凰當晚傷重,不治身亡,七日之後恰好就是她的頭七……”
歐陽牧不回答秦嶽的話,又攤開了一份密報。
“這一份,是赢凰率軍班師回朝的第九日,越國密探發現有清涼山的僧侶,秘密進入軍中,全都攜帶法器,具體用意不知。”
嘶!
秦嶽倒抽了一口涼氣,就如同牙疼一般。
“這……這難道是請僧侶爲赢凰超度亡魂嗎?這麽說來,赢凰女帝和藍天機一戰,恐怕早已經駕崩了。”
他說着,看向了歐陽牧。
“歐陽兄,有沈留香的消息嗎?”
歐陽牧微笑。
“刺探赢凰女帝的消息很難,刺探沈留香的消息就容易多了。”
“此人行事高調,侍奉在中軍大營前,耀武揚威,神氣活現,看樣子心情極好。”
“另外說一句,赢凰女帝的每一個命令,都是他傳下去的。”
秦嶽皺起了眉頭。
“這個小賊之狡詐,無雙無對,又擅長演戲,城府深沉,從他的身上,看不出任何端倪啊。”
歐陽牧點頭。
“确實如此,他的情報最多,但是也最沒用。”
說到這裏,歐陽牧突然眉頭一皺,好像記起了什麽。
“對了,最近沈留香好像很喜歡喝酒,白天喝,晚上也喝,每次都喝得哈哈大笑,發癫發瘋。”
秦嶽恍然,臉上逐漸露出冷笑之意。
“鎮國侯府投機赢凰女帝,如果赢凰一死,沈留香所有圖謀竹籃打水一場空,鎮國侯府大難臨頭,他這不是喜悅,或許是長歌當哭呢?”
歐陽牧點了點頭,神态凝重起來。
“從各方情報來看,這對于我們來說或許是個天大的喜訊,如果不出意料的話,赢凰女帝應該已經駕崩。”
“赢凰已死,沈留香秘不發喪,假天子之名義,率領十萬大軍班師回朝,狼子野心,咱們不可不防。”
秦嶽嘿嘿冷笑起來。
“無論他如何混天攪地,隻要赢凰女帝一死,他就失去了大義,根本不可能翻起什麽大浪了。”
秦嶽說着,深深地凝視着歐陽牧。
“接下來要勞煩歐陽兄跑一趟,火速禀告長樂宮,陛下的計劃已經大獲成功,接下來如何做,請陛下下旨。”
歐陽牧點了點頭,向秦嶽作了一揖,緩緩走出書房。
秦嶽看着歐陽牧的背影,眉頭緊皺,半晌方才微微歎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