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打開,早已經蓄勢待發的三十萬大軍,頓時猶如潮水一般,沖進城内。
一時之間,城内殺聲四起,呐喊聲,慘叫聲,兵刃撞擊聲響成一片。
突然,一個巨大的煙花從城中某處飛上半空,噼裏啪啦炸響,卻是黑兵台全線反擊的信号。
一直潛伏的閻鄂,終于動手了。
這一次,閻鄂的任務是刺殺,所有赢昭帝的心腹大将,文武百官都是刺殺的對象。
原計劃是赢凰女帝大軍攻城之時,閻鄂突然發動伏擊,動手拔除叛軍的重要将領和赢昭帝的心腹臣子,同時打開城門。
然而卻被秦嶽搶先了一步,打開了城門。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閻鄂也懵了,此刻才發出了行動的信号。
面對如此局面,沈留香和赢凰女帝相互對視,兩人都說不出話來。
就在兩人發愣的時候,不遠處緩緩馳來一騎,又高又瘦,文士打扮。
歐陽牧!
月奴等女壯士,噌地拔出腰刀,擋在了赢凰女帝面前,一字兒排開。
歐陽牧距離赢凰女帝約一百餘步就下了馬,緩緩跪下,聲音嗚咽。
“陛下,左相秦嶽大人精忠報國,不惜自污名聲,卧薪嘗膽,就是爲了今日啊,請陛下憐惜。”
他說着,又向沈留香連連磕頭。
“左相大人的赤膽忠心,卑職已經給世子爺秘密禀報過,世子爺也知道的。”
赢凰女帝皺眉,目光盈盈如水,看向了沈留香。
“沈留香,這件事你知道嗎?”
沈留香咬牙切齒,看着歐陽牧,似乎随時都要沖過去,将歐陽牧打個半死。
然後,他真的沖了出去,頃刻間到了歐陽牧的面前,一個膝撞,重重将歐陽牧撞倒在地。
沈留香還不甘休,對着他的小腹,腦袋和臉,亂踢亂打。
歐陽牧夾着臀,弓着腰,任憑沈留香毒打,卻一聲不吭,臉上甚至還保持着謙卑的笑意。
沈留香看着這賤兮兮的笑容,越發火大了,一把揪住歐陽牧的頭發,直接将他拎了起來,一陣陣咬牙切齒。
“秦嶽那老狗兩邊下注,你當本公子不知?”
“赢昭帝勢大,他便以從龍功臣自居,一旦赢凰女帝占了上風,他便開城投降,讓你來女帝面前領功,他兩邊都不耽誤,是與不是?”
歐陽牧驚訝地看着沈留香,身子一陣陣顫抖。
“沈公子,你千萬不能冤枉秦大人啊。”
“他對女帝陛下忠心耿耿,甘願冒天下大不韪,挾持赢昭帝,打開城門迎接赢凰女帝,這裏的數十萬人親眼所見,都是證人啊。”
“再說,數日之前,小人已經秘密見過沈公子,将内情和盤托出,沈公子可不能否認啊。”
“無恥!嗬tui!”
沈留香罵了一聲,重重一口唾沫,吐在了歐陽牧的臉上,然後一腳踹在他的小腹,将他踹出一米多遠。
赢凰女帝皺眉,提高了聲音。
“沈留香,回來!”
沈留香恨恨不已,轉身回到了赢凰女帝的身邊,呼呼喘氣。
香爺是個精緻人啊,這一次毒打歐陽牧,運動量太大了,隻累得滿頭是汗。
赢凰女帝淡淡地看着沈留香,眼眸中有微不可見的精光。
“沈留香,朕問你,秦嶽曾經派此人和你秘密聯系過,是不是?”
沈留香本能地就想否認,然而看着赢凰清澈如水的眼睛,猶豫了一下,終于緩緩點頭。
“啓禀陛下,數日之前,此人确實代表左相秦嶽,進入微臣帳篷之中,表達秦嶽的效忠之意,但是這老狗……”
赢凰女帝揮手,打斷了沈留香的話頭,轉過身,重新看着城頭之上。
“那就不用說了,朕心中有數。”
沈留香住了嘴,嘴角肌肉微微抽動,眼眸中又是無奈,又是惱怒。
他還是小看了秦嶽的心機啊。
這條老狗在朝中大權獨攬,曆經三代帝王不倒,當真是智謀如海,高深莫測。
哪怕赢凰女帝和沈留香都知道此人居心叵測,但他挾持赢昭帝,第一個打開城門,迎接赢凰女帝,這從龍之功所有人都看到了。
就算是赢凰女帝,沒有确鑿的罪證和罪名,也不能動他。
否則擅殺有功之臣,朝廷動亂,人心惶惶,這大赢朝堂再也經不起如此折騰了。
赢凰女帝沉吟了一會兒,看着沈留香。
“你去宣旨,讓歐陽牧過來,朕有話要說。”
沈留香哦了一聲,卻慢吞吞地不想動。
他向來神機妙算,算無遺策,如今卻被秦嶽當面擺了一道,引蛇出洞之計,隻成功了一半,心中頗有些沮喪。
赢凰女帝左右一看,壓低了聲音。
“沈留香,你要明白,閻鄂挾持赢昭帝,打開城門,從龍之功,衆目睽睽,不可辱沒,這一局咱們已經敗了。”
“真正的國手,一局敗了便重開一局,永不言敗,這才是你的風範,對不對?”
赢凰女帝向來冷冰冰的,對沈留香也從來不假以辭色,此刻卻溫柔款款,就如同賢惠的妻子勸導丈夫似的。
沈留香頓時精神大振,連連點頭。
“鳳凰寶貝你說的對,這老烏龜藏得如此之深,确實是微臣沒有想到的。”
“但沒關系,總有一天我可以逼着他伸出烏龜腦袋,一刀斬了,連龜殼都拿去炖湯。”
沈留香說着,拔腿就走,一直走到了歐陽牧的面前。
歐陽牧早已經從地上爬了起來,依然撅着腚,腦袋貼地,恭恭敬敬,跪在原地。
沈留香臉上堆滿了笑容,一副熱情洋溢的樣子。
“歐陽先生不愧是秦大人的左膀右臂啊,這一看就是國家的棟梁之材,剛才多有得罪,請勿見怪。”
歐陽牧依然恭恭敬敬,跪在原地,卻擡起了頭,臉上笑意,讓人如沐春風。
“小侯爺真是性情中人,豪爽不羁,我對小侯爺的敬仰,真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泛濫,一發不可收拾。”
沈留香大笑。
“能結交歐陽兄這樣的才智傑出之士,真是三生有幸。”
他說着,親自将歐陽牧扶了起來,壓低了聲音。
“秦嶽大人這一次立了大功,陛下甚是歡喜,召你過去說話呢。”
歐陽牧頓時臉色肅然,整理衣袍,又理了理頭發,一絲不苟,跟着沈留香,前去拜見赢凰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