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瞬間,沈留香真的好痛恨自己啊。
他自從崛起以來,算無遺策,幾乎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真正地從一個勝利走向了另一個勝利。
這不可避免地讓沈留香飄了。
人一旦飄了, 就會藐視天下英雄,就會疏忽大意,自以爲天下無敵,就會遭遇可恥的失敗。
這一次,沈留香自問已經極爲謹慎小心了。
然而他還是萬萬沒有想到,秦嶽居然藏了保命的最後一手。
千萬别小看一個縱橫朝堂二十餘年的老狐狸啊,真的是其心如淵,謀略如海。
秦嶽比起沈留香來,也隻是欠缺了一些現代的科技手段啊。
他鬥争的經驗和謀略,其實不比沈留香差的。
聞着秦嶽身上濃郁的香味,沈留香本能地想到了這個時代特有的毒物。
蠱蟲!
沈留香的上一世,蠱蟲隻存在于傳說之中,誰也沒有親眼見過。
然而這個時代,沈留香卻是親眼見過的。
面紗魔女給林道韫服下的三屍腦魔丹,可不就是一種蠱蟲嗎?
秦觀的身體中早就被下了蠱,所以他的身上,才會散發出那種若有若無的奇怪香味,連他自己都沒有覺察到。
秦嶽這一次上朝,身上要麽藏着母蠱,可以讓秦觀體内大量繁殖生長的子蠱躁動,要麽就是某種藥物,可以精确控制秦觀體内的蠱蟲,某時某地突然發作。
數以億萬的蠱蟲同時發作,頓時要了秦觀的命。
隻是,下蠱的人是誰呢?
沈留香長長地籲了一口氣,頓時想到了秦觀那個嬌美可人的小娘子。
下蠱是一件精密細巧的活兒,想要精确控制蠱蟲繁殖的數量,讓秦觀恰恰在朝堂之上暴斃,必須是秦觀身邊最親密的人才能做到。
必然是那個女人無疑了!
難怪秦觀死不瞑目啊。
他豁出性命要保護的人,居然是秦嶽的人,這特麽到哪說理去啊?
由此可見秦嶽之深謀遠慮,這不隻是一隻老烏龜,更是一條老毒蛇啊。
不過是短短數個呼吸間,沈留香已經将事情的來龍去脈,梳理得清清楚楚,更加感慨了。
自己終究還是小看了天下英雄啊。
秦嶽對于沈留香的指控,臉上沒有半點表情,隻是恭恭敬敬向赢凰女帝拜下。
“陛下,老臣冤枉,求陛下爲老臣做主。”
赢凰女帝眼眸中寒光閃爍,深深地看了沈留香一眼。
“沈留香,你帶來的證人莫名其妙暴斃,你如何解釋?”
沈留香同時看向赢凰女帝,她的眼眸猶如一泓清泉,并沒有責怪和埋怨,隻有遺憾和歎息。
沈留香知道,赢凰女帝面對此時的秦嶽,同樣也有種束手無策的感覺。
他苦笑了一聲,拜了下去。
“微臣無話可說。”
赢凰女帝臉色微寒,秦嶽在一旁慢吞吞地開口了。
“陛下,這件事極爲蹊跷啊,秦觀是我左相府中的副主管,卻突然要誣告老臣。”
“老臣名節是小,被人陷害也是小事,可如果有人想借機挑起黨争,禍亂大赢朝堂,這可是大事啊,求陛下明察。”
赢凰女帝銀牙輕咬,沈留香身子一顫,滿朝文武百官都變了臉色。
來了!
秦嶽的反攻來了!
他口口聲聲自己名節是小,卻把這件事的危害性,上升到挑起黨争的高度。
赢凰女帝就算有心眷顧維護沈留香,也隻能正面應對。
這才是秦嶽的絕殺啊。
就在這時,戶部侍郎樸大昌出列,躬身拜下。
“陛下,左相大人說得對,沈留香構陷當朝左相,背後肯定有不可告人之目的,還請陛下嚴查,嚴懲!”
一時之間,足足有二十餘名官員出列,紛紛拜下。
“請陛下嚴查此事,嚴懲沈留香。”
“臣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
一時之間,金銮殿上無數大臣都跪了下來,聲讨沈留香,一陣哄鬧之聲。
赢凰女帝陰沉着臉,揮了揮手。
“沈留香無憑無據構陷大臣,自然要嚴懲。”
“但此事還未結束,證人死了,屍體還在,傳仵作驗屍。”
沈留香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他明白赢凰女帝不甘心,但秦嶽老賊既然布下此局,又怎會讓忤作看出絲毫端倪,留下破綻?
爲何沈留香判斷秦觀中的是蠱毒?
便是因爲這蠱毒殺人,天衣無縫,不會留下任何痕迹。
不一會兒,大理寺仵作匆匆上殿,拜見女帝之後,便開始驗屍。
天子面前,忤作不敢有絲毫大意,仔仔細細驗屍之後,方才向女帝陛下禀告。
“啓禀陛下,死者沒有任何内傷,也未中毒,看不出任何症狀,倒像是……倒像是正常死亡。”
這話說出來,連忤作都不相信,聲音都顫抖了。
赢凰女帝惱怒地一掌拍在龍椅上。
“一個大活人就這麽莫名其妙死了?你說他是正常死亡?荒謬之極!”
忤作頓時吓得渾身發抖,顫顫巍巍拿出了一封密信
“陛下,這是在死者的身上發現的,或許能找到一點點證據,請陛下允許微臣打開。”
看到這封密信,沈留香臉上的肌肉抽了一下,神色越發凝重,無奈地歎了一口氣。
秦嶽這老賊的殺招,真是環環相扣啊。
這密信,沈留香用大腳趾想,都知道裏面肯定不會是秦嶽的罪證,相反還是沈留香構陷大臣的鐵證。
赢凰女帝中計了啊。
赢凰女帝看了沈留香一眼,揮了揮手。
“準奏。”
忤作打開密信信封,取出了信,隻看了一眼,便看向了沈留香,渾身發抖。
沈留香笑了,走了過去,取過了密信。
你不敢念,我來念吧。
沈留香說着,咳嗽兩聲,便開始念信。
“草民秦觀,受巡察禦史沈留香脅迫,狀告恩主左相大人秦嶽貪腐,實屬無奈……”
“……沈留香挾持了小人妻女,以家小的性命挾持小人,小人不得不聽從他的擺布,但秦相大人對小人恩重如山,小人又怎能恩将仇報?”
“草民平時得主人身體力行,再三教誨忠君愛國,又豈能讓奸臣作亂,陷害忠良,亂我大赢朝綱?”
“故,草民隻能與奸賊沈留香玉石俱焚,以命相搏,請陛下爲草民做主,救草民一家三口性生命,小人死亦瞑目。”
……
沈留香将密信念完,整個朝堂之上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