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李廣點了支煙。

“三百萬，你拿什麽給？據說你購買一個無線電一廠都沒什麽錢了吧？”

魏勇笑道：“我可以把無線電廠抵押給銀行，我相信憑借新的技術，這絕對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王李廣突然問道：“可是你圖什麽？按你說的，等我們轉型做液晶面闆時，你的技術就白送給我們了。那你折騰這一圈，就爲了在長春建個彩管分廠？”

魏勇笑了，“我圖的是時間。先造出彩電讓秦勇電子活下來，用實驗室讓我們在未來活得好。王總，你要知道日本人絕對不會永遠等我們。如果現在不下注，等未來，他們的液晶生産線或者是等離子生産線開始批量生産時，我們到時候可能連讨價還價的資格都沒有。”

“我承認你已經打動我了，我要去看看。”

“看什麽？”

“看你的廠，看你這個人是不是在吹牛。”王李廣穿上大衣，“明天最早一班飛機去長春。如果無線電一廠真像你說的，有改造價值、有能打硬仗的工人，我們再談。”

次日中午，長春，零下二十三度。

曾經的“飛躍”牌電視機生産線已經停産。

車間裏沒有暖氣，哈氣成霜。

魏勇帶着王李廣走過一條條停轉的流水線，工人們穿着棉大衣在檢修設備——那是魏勇接手後下的第一道命令：停産不停工，全員培訓。

“這是我們的模具車間，”魏勇推開一扇厚重的門，裏面機床轟鳴，“雖然老舊，但精度還能達到0.05毫米。如果改造成模具生産線，完全夠用。”

王李廣點了點頭。

伸手摸了摸身旁一台銑床的工作台，手指上一點灰都沒有。

在總裝車間，魏勇召集了三十多個老工人。

他們平均年齡四十五歲，都是在無線電一廠幹了二十年的老師傅。

“這位是彩虹集團的王總，中國最好的彩色顯像管，就是他們造的。如果我們能和彩虹合作，明年這時候，我們就能生産自己的彩電！”

工人們沉默着，但眼睛裏有了光。

一個老師傅走上前，從懷裏掏出一個紅布包，層層打開——那是一枚1978年的“全國工業學大慶先進生産者”獎章，擦得锃亮。

“王總，我們廠是老了，但我們這些人還沒老。隻要給機會，我們能造出中國最好的電視機。”

那一刻，魏勇看到王李廣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傍晚，在廠長辦公室。

魏勇攤開了最後一張底牌，那是他和張援朝等幾人，通過拆解之前查繳的走私電視，熬了三個通宵手繪的液晶中試線布局圖，上面每一處、每一條物料流向都标得清清楚楚。

“如果合作，實驗室就設在春城。第一年，我們主攻玻璃基闆清洗和鍍膜工藝。材料方面我們可以和清華大學及石家莊的誠志永華合作，他們現在已經實現百公斤級混合液晶量産，且掌握苯基環己烷類液晶合成技術，能解決 TN 模式液晶的基礎材料供應。”

他說着專業的術語：光刻對準精度、薄膜均勻性、液晶灌裝工藝。

當然，這都是在張援朝的幫助下，魏勇才大緻總結出來的内容。

王李廣越聽越心驚，他知道這個年輕人說的不是空話，每一個技術細節都落在實處，甚至連具體研發的人都列了出來。

“你覺得未來的電視機會是什麽樣？”王李廣終于問。

魏勇沉默了片刻，望向窗外。

“我做過一個很長的夢，夢見十幾年後，滿大街都是日本品牌的超薄電視。而我們的顯像管廠一個個倒閉，工人在廠門口靜坐。我不想讓這個夢變成現實。”

王李廣也走到窗前，看着樓下的幾個工人正在掃雪，動作麻利，腰闆挺直。

“如果我要入股，你覺得什麽時候合适？”

“年後吧，畢竟我這邊才剛剛起步，還有很多人才沒有找到。”

王李廣點了點頭，“可以，我讓彩虹的财務公司先墊三百萬給你，月息按銀行基準利率。但我有個條件……”

魏勇的心提了起來。

“聯合實驗室，彩虹集團要占49%股份。另外，我要派一個技術團隊常駐春城，全程參與。”

“成交。”魏勇伸出手。

這次兩人握手很用力，王李廣看着魏勇，眼神複雜：“魏勇，我承認是你得計劃打動了我，但我要是知道你騙我，我會讓你在行業内永遠消失。”

魏勇迎着他的目光，“如果三年後我們做不出液晶樣品，我自動辭去廠長職務，秦勇電子無償并入彩虹集團。”

……

見王李廣沒有說話，隻是帶着人離開。

張援朝的臉憋得通紅。

最終，他還是忍不住拽了拽魏勇，問道：“魏總，我看王總的臉色不對，這次的事……能成嗎？”

魏勇笑了笑，“放心吧，電視機的未來，一定會在我們這的。”

張援朝一臉懵，“可是，我之前隻是按照你的吩咐做的，現在什麽液晶電視的，我可是一點都不懂啊？”

“不懂就慢慢學，放心，接下來咱們有都是時間。”

等王李廣一行人離開，楊影第一時間找了過來。

“那個王李廣是什麽人？穿的人模狗樣的，還有那麽多人跟着，你是怎麽把他騙過來的？”楊影抱着胳膊，調侃道。

魏勇被她逗笑了：“什麽叫騙過來的？我那是戰略布局。”

“對了，咱們廠裏的賬上，還有多少錢能動？”

一提到錢，楊影的臉頓時垮了下來。

“一百三十萬，接下來還有工人工資，日常采購，水電開銷，這些錢你可不能動。”

她直到當上了總經理，這才明白管理一個廠子有多難。

魏勇點了點頭，“知道了，這些錢就留下。放心吧，咱們其他用錢的地方還有很多，到時候我來想辦法。

而你現在要做的就是一件事，把那個‘顯示技術聯合實驗室’的牌子給我立起來，研究員不夠就去大學裏挖，設備不夠就去二手市場淘，動靜越大越好。”

“沒錢怎麽搞？”楊影瞪着他。

“那我給你變出來。”魏勇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