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的燈光落在蕭長嬴一眨不眨盯着前路的眼底,黑亮的眼珠上便有了細碎的光,随着車子的前進,這光也好似在跟着移動。
盛知意看看窗外,眼波流轉間,視線再度拉回去望向前方。
她得承認,她對這個剛剛成爲她的保镖的人有着一些奇怪的好奇心。
不知道爲什麽,盛知意有種強烈的感覺,她總覺得他們不是最近才見過,對于蕭長嬴,她有種莫名的似曾相識的感覺。
然而,不管她如何調動自己的腦細胞,都無法從大腦中檢索到有關這個人的信息。
蕭長嬴專心開車,沒有注意到後座上的人正時不時的看他一眼,還在心裏無聲的分析着他。
放松下來靠在椅背上的人,過一會兒就下意識地擡眼看一次前面的後視鏡。
每當車子開過燈光比較明亮一些的地方時,這些光就如同月光下的水波那樣從他的臉上、身上蕩過去,而那雙深邃漂亮的眼睛就會在那一瞬間被照的格外清楚。
深邃的眼窩,好看的眼型,雙眼皮的褶皺仿佛雕刻師用刻刀刻出來的一樣,又深又清晰。
但是,他的眉骨處卻有一道小小的疤痕,這疤痕帶着點野性和冷淡,沖淡了眼眸營造出的深情錯覺。
車子在加速減速中前進,一旦在十字路口遇上紅燈的時候就停下看看窗外,看看四周是否有車跟着,确定當下的情況很安全後,他就會稍微活動一下肩頸将視線重新望向前面。
當他這一套流程做下來,紅燈正好變爲綠燈,前面的車子接連開過十字路口,他們的車子也保持直行如水流淌那般自然的跟過去。
或許是太無聊了,無聊的人總想找些事情做,如果無事可做的話,至少注意力要被分散一下,比如去仔細的觀察自己感到好奇的那個人。
盛知意從後視鏡中觀察了很久,這期間,蕭長嬴一直目視前方,偶爾看看車外的後視鏡,他的目光深沉如水,沒有半點情緒起伏,不與人對視的時候,冷淡到像傳聞中一塊冒着絲絲涼氣的冰。
如果說的再過分一些,他沒有表情的時候,還有一種吃盡了生活的苦難之後,所呈現出來的那種麻木的淡淡的死感。
毫不誇張的說,他給人的感覺就是這樣。
因爲情緒不同而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氣質來,這樣強烈的反差,過去,盛知意從未在任何一個人身上看到過。
二十幾分鍾的時間就在盛知意無聲的觀察中過去了,明亮的光線逐漸變暗,此時,他們離開了密密麻麻川流不息的車隊,拐上了往半山去的路。
一旦離開市區的主幹道,車流頓時就少了很多。
沒了霓虹,隻剩下相隔三十米才有一盞的路燈後,燈光變得昏暗而清冷,就連那些喧鬧都不見了,仿佛整個世界都跟着一起陷入沉寂。
外面光線變暗,車内隻會更暗,在這樣一個移動的箱體内,唯一的光亮來自前面的儀表台,而那點光根本不足以照到她,待在這樣的黑暗中,盛知意竟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她不再拘謹,也不用裝作對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感興趣,她可以藏在黑暗中無所顧忌的去看前面的人。
看他的淩厲立體的側臉,看他鴉羽一樣随着眨眼而忽閃的睫毛,看後視鏡裏,他冷淡疏離的深邃雙眸,那神色如黑夜中潺潺流動的伏爾瓦塔河的河水。
在這樣昏暗的窄小空間中肆無忌憚的去打量一個對此毫無察覺的人,這種感覺很隐秘,帶着不同于平日裏的興奮和刺激。
人在看事物時,第一眼往往會被美的部分吸引,她觀察蕭長嬴的時候,就喜歡盯着他的眼睛看。
手肘搭在座位的真皮扶手上,食指一下又一下的戳着自己的太陽穴,盛知意看着那雙專注前面路況的眼睛,想了又想。
她記起來了,這就是被誇作是天生多情的桃花眼。
眼睛的形狀像一瓣桃花,放空或專注的時候顯得很冷淡,可一旦與人對視就立刻湧現出笑意,便又很是多情的樣子。
盛知意更加好奇了,她會想,擁有如此好看的眼睛的人究竟會長成什麽樣子,她想知道口罩遮住的地方,他的鼻子和嘴巴是什麽樣子,除去遮蔽後,這張臉是不是會像那雙眼睛似的,漂亮奪目。
如同在玩拼娃娃的遊戲,玩家自己搭配五官和衣服,自己動手組成一個獨一無二的娃娃。
盛知意在心裏拼湊着除去口罩後的蕭長嬴的樣貌,會是凸嘴或者龅牙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搭配這雙漂亮的眼睛,那可真是暴殄天物。
一想到如此漂亮的眼睛下面是凸嘴或者龅牙,盛知意沒忍住抿着唇笑了。
心情放松讓她少了警惕性,就連蕭長嬴猛地跟後視鏡中她對視到一起時,盛知意都沒反應過來。
笑容後知後覺的尬在嘴角,像個做惡作劇的孩子被大人逮個正着,盛知意的臉上瞬間爬上了一絲尴尬和歉意。
但她又慫了,裝作剛才那個通過後視鏡,對着人家的眼睛胡思亂想的人不是她,她十分丢臉的将頭轉向了車窗外面。
這時候,她才意識到外面的建築物很熟悉。
盛知意再度轉回頭去看着前面,窄小的車廂内,頭頂燈一模昏黃,而蕭長嬴就在這抹昏黃中擰着身子看着後座上的她。
“盛小姐在笑什麽?”
不問還好,他一問,盛知意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不就是偷窺時被正主抓個正着嗎?
這時候,似乎除了嘴硬不承認之外,已經沒有了别的辦法。
塗了珠光色唇彩的嘴唇抿了抿,盛知意在抵賴,“我、我哪有在笑……”
蕭長嬴頗感無奈,他剛才絕對沒看錯,盛知意就是在望着他的臉笑。
由于工作的特殊性,蕭長嬴的很多任務都是徘徊在生死線上的,這也鑄就了他的敏感與警戒,被一個人盯着超過十秒,他就本能的可以察覺到。
他知道,盛知意已經在後面看了他一路,從最初的隔一會兒看一眼,到後來目不轉睛的盯着看,這一切他都察覺到了,隻是覺得沒惡意才沒有給予回應。
盯着盛知意逃避的側顔看了一會兒,蕭長嬴換上一張笑臉,語氣也跟着變得柔和了一些。
他沒有再計較這種事情,而是告訴盛知意,“到家了,盛小姐。”
“咳咳,”掩着唇輕咳一下緩解尴尬,盛知意随即輕輕嗯了一聲。
蕭長嬴下車,反應慢了半拍的盛知意也趕忙要下來,手指才剛碰到内把手,車門就被人從外面打開了。
盛知意有點意外,擡頭看出去,院子内部的停車場中,頭頂照明的燈光落下來,逆光中,蕭長嬴面色從容的看着她,将自己的手臂遞了過來。
驚訝過後,盛知意迅速垂下頭去,她會意,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試探性的伸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