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預報說是陣雨,果然在四十多分鍾後,驟雨初歇,大雨重刷了一遍後,視野之内的風景濕漉漉的,幹淨又清亮。
積雨雲慢慢向西邊飄去,短時間内應該不會再次降下大雨。
蕭長嬴收起了自己的西裝外套搭在臂彎之間,扶着盛知意從高處的涼亭中下來,又急又猛的大雨下過去之後,地面泥濘,鞋子踩在上面深一腳淺一腳的。
跟來時的矯健不同,走在這種滿是泥巴的地面上,盛知意頓時覺得無處下腳。
她這輩子哪裏走過這種髒兮兮的地方?
蕭長嬴在她身後,看着前面的人像隻兔子似的在這條狹窄的小路上蹦來跳去,努力的找着不那麽泥濘的地方走。
他有點看不下去了,緊走幾步跟上去,然後朝着盛知意伸出了胳膊。
“我扶你走吧。”
就跟那次結束募捐活動從索菲亞廣場回家,在車庫裏,她準備從車上下來時一樣,蕭長嬴又一次将他自己的胳膊遞了過來。
情況沒那麽緊急的時候,他的分寸感便乖乖的回來了,他沒有趁機占女孩子的便宜,而是紳士的隻送上臂彎。
盛知意苦于地上的泥巴總讓她莫名其妙的陷進去,這種體驗感真的很糟糕。
她沒有扭捏,蕭長嬴願意扶着她,把他的胳膊當做拐杖給她用,她便毫不客氣的去使用他。
兩個人相互攙扶着往山上去,下過雨後,地面潮濕不太好走,沒有植被覆蓋的地方泥土黏膩不好走,有植被覆蓋的地方,植被被雨水打濕會變得很滑,非常容易摔倒,更加不好走。
下山的時候走得匆忙,用了十幾分鍾,回去的時候,路況變差再加上比較悠哉,竟用了差不多半個小時。
當他們兩個穿着淋濕的衣服回到花圃的時候,張叔都驚呆了,難以置信的看着這兩個落湯雞,第一反應就是找幹毛巾給兩人擦。
他倒來熱水給他們驅寒,想找件幹淨的衣服給兩人換,卻無奈沒有一件是合适的。
且不說他這裏沒有女裝,就是男裝,因爲他與蕭長嬴有差不多二十厘米的身高差,導緻他的衣服,蕭長嬴根本穿不進去。
這就很尴尬了。
如果長時間穿着濕透了的衣服,着涼感冒是肯定會發生的,更何況穿着一身濕衣服回去,家裏人肯定會擔心。
思及于此,盛知意決定現在就離開,指使蕭長嬴駕車直奔翡翠市區,在那裏的高檔品牌時裝店裏換了一身幹淨清爽的新衣服後,整個人才好受起來。
盛知意換好衣服走出品牌時裝店的門,同樣換了一身幹淨衣服的蕭長嬴早已經等在那裏了。
除了第一次在機場見面的那一回,之後的每一次,蕭長嬴永遠都是西裝革履。
現在,新買來換的仍舊是西裝,他似乎有穿不完的西裝,無一例外都是深色的,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純色和是否有條紋這一點點區别。
黑西裝,黑襯衣,從頭到腳的黑色。
蕭長嬴個子高,身材勻稱修長,肌肉緊緊地附着在骨架上,給人的感覺是有力量卻并不笨重,這樣的人穿什麽都是好看的,但若是穿西裝的話,就會有一種矜貴的感覺在。
盛知意上下打量了一番,有點好奇的問他,“蕭先生特别喜歡黑色嗎?”
印象中,穿深色的西裝,大多數人都喜歡配白襯衣。
蕭長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搖了搖頭,他說:“并不是。”
“看你總穿黑色的,我以爲你喜歡這個顔色。”
兩個人離開品牌時裝店,漫無目的的在百貨商場裏閑逛,路過咖啡店的時候,還順便買了兩杯咖啡拿在手中喝。
直到這時候,蕭長嬴才告訴盛知意,“黑色是最不起眼的顔色,很适合保镖穿,而且,身爲保镖,随時都有可能面臨生命危險,如果受傷的話會流血,穿黑色沒那麽明顯。”
正在走着的人腳步一頓,盛知意難以置信的扭頭看着蕭長嬴,蕭長嬴喝了一口咖啡,表情十分自然,好像這在他看來是非常平常的理由。
目光不受控制的往下走,盛知意打量着蕭長嬴的身體,心想,這具身體有沒有如他所說的那般受很重的傷,流很多的血,将西裝外套内側的襯衣由雪白染成殷紅呢?
還是說,正因爲有過這樣的經曆,他才不再穿白色?
蕭長嬴似乎是察覺到了盛知意的好奇,他笑了一下,伸出食指指了指自己左腹部,他告訴她,“這裏,我還是雇傭兵的時候,跟随小隊去一個沙漠中的村落解救人質,被當時的士兵用槍打穿了腹部。”
不等盛知意覺得驚訝,蕭長嬴又說道:“我的身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種傷,初到南非的時候,人生地不熟,很多人都欺負我,那時候我沒少挨打,相比之下,讀書時被欺負的那些簡直不值一提,我曾經爲了一頓飯錢被人用匕首捅過,而這種見血的打鬥,起初那一年,幾乎就是常态。”
“……”
“後來我在機緣巧合成爲了一名雇傭兵,時常跟随隊長出入各種地方做些危險的工作,受傷則成了家常便飯,一直是到我成爲歐洲多國政要的保镖後,情況才有所好轉。”
“在危險的時刻,如果讓敵人知道你受了重傷,隻會招來更瘋狂的撲殺,所以,我習慣穿黑色的。”
蕭長嬴很适合穿黑色的衣服,顯得冷靜睿智又幹練,隻是,盛知意沒想到背後的原因居然是這樣的,讓人聽了莫名覺得悲哀,覺得脊背發涼。
蕭長嬴反應過來,也覺得将這種事情說給盛知意聽不太好,尴尬的抿了抿唇,不再吭聲。
兩個人瞬間都沒有了繼續訴說些什麽的欲望,沉默的走過一家家專賣店,一直走到了商場外面。
蕭長嬴詢問盛知意是不是要回家,盛知意搖了搖頭,反問他,“在李婆婆家裏時,你說你朋友是開花店的,是不是真的?”
“盛小姐問這個做什麽?”
盛知意的眸光亮了亮,傍晚的天色中,霓虹燈漸次亮起,在她的眼底映出璀璨的顔色。
她說:“我能跟你一起去找你的那位朋友談談看嗎,如果能夠談成就最好了,我希望婆婆能早點有些穩定的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