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在王秀清看來非常的莫名其妙。
“當然是來看你了,畢竟你受了這麽嚴重的傷,更何況,你們不是一起去的嗎,陳先生當然知道了,回來後登門看望你是禮數,人家禮數很周到。”
盛知意雖沒有證據證明陳知凡是故意想要将她引到山上去,也不知道他那樣做的用意到底是什麽。
但是,人都有直覺,她的直覺告訴她,她不喜歡陳知凡這個人。
即便第一印象不錯,且陳知凡形容帥氣也不猥瑣,做事很周到,他們那幾位志願者也都不讨厭他,盛知意卻不一樣。
陳知凡總是悄咪咪的給她一種說不出來的危險感覺,無法具體去描述,本能的卻可以感受到。
在陳知凡面前,她總有一種自己是盤中餐而對方則是食客的感覺。
“不去行嗎?”盛知意不死心的問。
“當然不行了,盛家的孩子可不能失了禮數。”
這句話,盛知意從小聽到大,就連沈若玫也總說,像是他們這種家族的孩子,可以在學習上愚笨,可以沒有經商頭腦,但是禮數一定要周到。
學習愚笨亦或是事業不成功,就盛家這幾代人積累的财富也足夠他們一輩子甚至是幾輩子吃穿不愁。
可若是失了禮數,傳出去是會被人笑話沒教養的。
自從她八年前出事後,沈若玫便不再這樣要求她,再加上當時的情緒病很嚴重,導緻了之後的那幾年間,她很少再去外面應酬,哪怕家裏來了人,她也極少作爲主人中的一員去招待。
這種情況在她們這個圈子裏來說,已經是失了禮數,完全是仗着别人對她遭遇的同情才沒人計較這些。
現在,宋太太和陳知凡親自上門看望她,如果她還随心所欲不想去見就不去,那就實在是太過分了。
盛知意被蕭長嬴推進别墅客廳的時候,沈若玫正陪着宋太太在喝茶,一旁的陳知凡十分規矩的坐在宋太太身邊,在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看到盛知意的第一眼,他就倏的一下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盛小姐……”
下一秒,看到盛知意背後推輪椅的人是蕭長嬴後,陳知凡眼中的欣喜立刻被一抹憂懼所取代。
他有點尴尬的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屬實算不上真心。
大家都是一起下鄉做慈善的,他不可能裝作不認識蕭長嬴。
陳知凡努力調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跟蕭長嬴點了點頭。
蕭長嬴沒有回應他,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就那樣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盯的他渾身不自在。
“安琪兒,宋太太和陳先生特地來看你的,還不趕緊謝謝人家。”
宋太太坐在沙發上看着盛知意,盛知意就知道這個女人非常注重這種虛假的禮節,這種時候,自己隻有客套着說幾句感謝的話才是最明智的選擇,不然會變得更麻煩。
盛知意從輪椅上挪到沙發上,陳知凡的一雙眼睛從她進入客廳後幾乎沒有從她的身上移開過。
有沈若玫和王秀清在,陳知凡的精神輕松了不少。
他不用再去理會退到外面的蕭長嬴,這裏沒有了蕭長嬴後,空氣中的壓迫感頓時消失,就連呼吸都順暢多了。
他關心着盛知意的腿傷,給盛知意講他們之後的一些活動,看上去,兩個人仿佛很有共同語言。
然而,他和盛知意都知道,這不過是表象而已。
沈若玫對陳知凡的印象不錯,她雖然對對方的家世不滿意,但是,人好可破。
她不反對陳知凡接近盛知意,宋太太當然也樂見其成,原本都以爲沒戲了的,誰能想到自己的外甥這麽有本事,隻是見了一面就能忽悠盛知意跟着他去那麽偏僻的山村裏做慈善,也能在回來後敲開盛家的大門,登堂入室來做客。
要知道,盛家的大門可不是什麽人都能敲開的。
沈若玫希望女兒能夠交到新朋友,她覺得有他們這幫長輩在,年輕人不好說話,于是邀請宋太太去參觀一下自己新拍來的那條項鏈,以這個借口離開客廳,将這裏留給他們兩個說話。
“前幾天在佳士得拍賣會拍到的一條寶格麗的孤品項鏈,說是某位已故王後的遺物,宋太太要不要去看一下,幫我看看搭什麽樣的晚禮服比較合适。”
宋太太也是人精,立刻就明白了沈若玫的意思,自然是十分爽快的跟她走了。
其他人一走,有客人在的情況下,傭人也不會主動進客廳,就連随時可能出現在客廳的盛存軒也去了隔壁葉家找葉老先生下棋去了。
現在,偌大的客廳裏,就隻剩下了盛知意和陳知凡兩個人。
大人們不在,之前滔滔不絕的陳知凡也不用再繼續說下去,他尴尬的抿了抿唇,終于安靜了下來。
客廳裏一旦陷入安靜,其他任何的聲響都變得嘈雜起來,牆角處那座古老的英國皇家落地鍾的鍾擺勻速擺來擺去,那清淺的聲音,在現在聽變得無比清晰起來。
陳知凡率先受不了這份過度的安靜,他不受控制的透過落地窗往外面看了一眼。
雖說從這個角度看不到任何人,隻能看到外面打理的非常漂亮的庭院,可他還是止不住的心神不甯。
他試探性地問:“蕭長嬴他……果然是你的保镖嗎?”
“嗯?”盛知意斂眉看了他一眼,突然明白了什麽,“嗯,你都聽說了?”
“嗯,聽梁叔說的。”
是了,在梁叔送他們去鎮上時,蕭長嬴沒有再隐瞞自己的身份,就那麽提了一句,梁叔果然就記住了。
“他怎麽還在這裏?”
聞言,盛知意眼中的疑惑變得比剛才更甚了。
她輕嗤一聲,莫名覺得陳知凡這話問的很搞笑。
“怎麽?陳先生覺得他不應該在這裏嗎?”
是啊,陳知凡覺得他不應該在這裏,一個貼身保镖沒有保護好被保護對象,令其小腿骨折。
他犯了這麽大的過錯,爲什麽沒有被開除,反而繼續在這裏做事呢?
這樣的話,他隻能在心裏問,至于真的說出來,他還沒有那麽拎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