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展揚打量着光彩照人的盛知意。
無論家世和外形都如此出衆的盛知意,今年已經二十四歲了,這個年紀在普通人看來不過是大學剛畢業,但在上流圈子裏,這樣的年紀完全可以接受家族聯姻,步入婚姻殿堂,爲夫家和娘家的事業助力。
“不信嗎?”盛知意覺得有點可笑,如果她是外人的話,或許也不相信。
跟她同齡的人,不管男女很少再有單身人士,要麽有戀愛對象享受愛情帶來的快樂,要麽早早訂婚,甚至已經有結婚的,如她這般小姑獨處的确實是少數。
“如果對方不是我喜歡的人,我甯願一直單身下去。”
這話,與其說給方展揚聽,不如說是說給她自己聽的。
盛知意呢喃着,目光不可控制的望向室内,望向露台旁邊被窗簾擋住了一半身體的人。
現在心裏有着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這種狀況下的她恐怕很難去喜歡别人。
盛知意不自覺地黯然神傷,方展揚對此倒是很樂觀。
他安慰盛知意,“知意你的條件這麽好,如果一直沒有遇到喜歡的人,那就說明你的緣分還沒到,等緣分到了,自然就能收獲一段完美的愛情。”
聞言,盛知意嗤笑一聲,她問方展揚,“你這種話,自己相信嗎?”
“我……”方展揚被她噎的說不出話來,哪怕方家沒落了,方展揚依舊明白他們這樣的人,比起愛情,利益才是最重要的,有多少人心裏愛着一個,最後與之結婚的卻是另外一個?
他們中很多人早早的放肆戀愛,很大程度就是因爲知曉往後自己的另一半不是自己喜歡的,是一種報複式的超前戀愛。
盛知意與方展揚多年未見,而且方展揚還是今天宴會的主人之一,她并不想因爲這樣的事情把聊天的氣氛弄僵。
“對了,你們是什麽時候回來的,現在又住在哪裏呢?怎麽回來後沒有先來我們家?”
話題很自然的帶到了别的事情上,方展揚自然也不會揪着那些不放。
曾經以兄妹相稱的少時玩伴重逢,一旦打開話匣子自然會有源源不斷的話題湧現,兩個人聊了很多,盛知意這八年的經曆一筆帶過,方展揚在澳洲的新生活則生動了不少。
家道中落的大少爺如何一邊讀書一邊打工的生活對盛知意來說絕對新鮮,因爲過去的關系實在是太好,好到像一家人一樣,這就導緻這份新鮮中還多了一份心疼。
曾經驕傲的方家少爺居然也能夠過那種苦日子,方展揚笑着侃侃而談的時候,她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很辛苦很累,但是,想要東山再起,就必須要吃苦。”
“方展揚……”
方展揚笑了一下,讓盛知意不要露出這種表情,“你這樣看着我,會讓我覺得很沒面子的,心疼我的話不用說,我都明白的。”
“……”
别看方展揚如今将當初的辛苦描述的如此輕飄飄,但盛知意知道,在異國他鄉全新的環境中重新積累人脈,重新将生意做起來,那種難度簡直就是地獄級别的。
當年大哥盛扶光進軍美國市場的時候有多難,她不是不是不知道,哪怕到了現在,盛家在美國的生意也不敢百分之百說穩定了下來。
如今,方展揚重新坐在了盛知意的面前,這就代表,他們方家确實東山再起,重新殺回了港島。
都說衣錦不還鄉就等于一直落魄,可能方家也是這種心理,才會在八年後重新從澳洲搬回了港島。
他們兩個明明同歲,方展揚吃過這麽多的苦,還能夠功成名就,反觀自己……
盛知意不免有點心虛。
盛知意低着頭扁着嘴巴在自我厭棄的時候,方展揚的視線就沒有一刻是從她臉上移開的,一直被他這樣看着,哪怕盛知意再遲鈍都能夠感覺到。
低着頭的人緩緩擡起眼簾,有點不自在的動了動身子。
方展揚看出了她的别扭,但他并未移開視線,而是說:“雖然現在你在我面前,可我還是覺得很不真實。”
“……”
“哪怕到了後來,我夜裏做夢,也時常會夢到你們,夢到你,夢到星堯哥,時常夢到咱們周末的時候一起去半山側面的草場騎自行車,我騎自行車的技術還是星堯哥教的呢……”
盛知意聽着方展揚的話,心情放松下來。
在沒有發生綁架之前,每到周末,他們确實會在盛星堯的帶領下出去玩。
近一點的地方就在半山的草場,遠一些的,能跑遍整個港島,心血來潮還會坐飛機去國外。
那時候的他們是天之驕子,是含着金湯匙出生,在金錢堆砌中成長的王子公主。
隻是從來沒有人會想到,大廈傾倒也不過在短短的時日内,更沒人知道,一次很偶然的外出,能讓盛知意差點丢掉性命。
意外,從來不會因爲她們有錢而真的對他們仁慈,财富帶來了身份和地位,财富同樣帶來了危險和不穩定。
“你見過我小哥了嗎?”
“嗯,”方展揚點點頭,“剛跟他簡短的聊了幾句就着急過來找你,今天我們是主家,我能夠脫身的時間很短,一會兒就得離開去應酬,在那之前想着得專門過來看你一下。”
方展揚的意思盛知意懂,以他們的情分确實應該如此。
方展揚還想在說些什麽的,身後,方家的傭人步履匆匆的趕了過來。
“少爺,先生讓您帶着盛小姐一起過去。”
方展揚應了一聲從沙發上站起來,他很自然的來到盛知意身後,幫她推着輪椅。
有方展揚給盛知意推輪椅,蕭長嬴頓時覺得自己成爲了多餘的那一個,剛剛兩人路過他身邊的時候,盛知意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蕭長嬴默默地注視着兩人遠去的背影,看他們從燈光昏暗的露台走向宴會的正中央。
盛知意她生來就是要接受衆人矚目的,是耀眼的星辰,是閃閃發光的鑽石,而他,隻是最不起眼的砂礫,自己這樣的沙礫居然因爲一個不相幹的人的一句話而産生了一些幻想,現在想想真是可笑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