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牆邊的香樟樹下,蕭長嬴百無聊賴的站在那裏乘涼。
盛夏的天氣,南風過境,草木瘋長,是一年中最富生命力的時刻。
四季常青的香樟樹枝繁葉茂,樹冠如一個巨大的傘蓋罩于頭頂,幾棵樹相隔不遠的矗立在這裏,枝條交錯間遮天蔽日,成了整個院子中最爲清涼的所在。
有盛星堯陪着,蕭長嬴的注意力自然不用放在盛知意身上。
不需要時刻關注盛知意的動向,時間就變得漫長了起來,同時,變得無聊了許多。
不過,蕭長嬴已經習慣了這種寂寞,在非洲的那幾年,沒有什麽朋友的他總是處在這種無聊和寂寞之中,如何在這樣的時刻打發無聊排解寂寞則成了他頗爲拿手的事情。
站在香樟樹下,蕭長嬴擡頭看着碧綠的樹葉,數數有幾片葉子,比較幾片葉子之間的區别,用這樣無聊的事情去打發掉無聊,聽上去很愚蠢卻又是切實可行的辦法。
這一片是完整的,隔壁的那一片則被蟲子蛀掉了一個小小的缺口,他的視力非常好,哪怕隔着三四米的距離也照樣能夠看得清晰。
草坪鋪滿了整個後院,輪椅的輪子從草坪上壓過,半點聲音都沒有。
蕭長嬴認真的對比葉子與葉子的區别,松懈下來的他沒注意身後無聲靠近的女人。
他沒注意到,盛知意也沒有提前出聲,後來,打破這份安靜的不是他們兩個,反而是口袋中突兀的響起來的手機鈴聲。
乍起的一陣風送來了清涼,滿樹的葉子碰撞摩擦發出簌簌的聲響,這聲音很悅耳,如果沒有電話鈴聲從口袋中傳來的話,這将是盛夏午後最爲羅曼蒂克的瞬間。
手機被蕭長嬴從口袋中摸出來,看到來電顯示的名字時,他下意識地笑了一下。
這鈴聲讓盛知意停在了距離蕭長嬴幾米遠的地方,她又一次聽到了當日在畫室裏聽到的名字。
她聽到蕭長嬴笑着叫對方的名字,“芝芝。”
盛知意安靜地待在那兒,既沒有靠近也沒有離開,她也擡頭看着頭頂的樹冠,看太陽的光被婆娑的樹影研磨成一粒粒的金箔,然後灑向她的臉,灑向地面。
蕭長嬴眼角的餘光注意到了停在幾米之外的盛知意,但他并沒有因此結束通話。
他沒有因爲盛知意在就長話短說,反而故意拉長了通話時間。
他極有耐心的同手機那端的人說話,字字句句,溫柔又寵溺。
盛知意裝作不在意的樣子,目光看似被樹木花草吸引,實則,一直都在注意着蕭長嬴的動态。
她看到蕭長嬴露出溫和的笑容,聽他柔聲跟手機另一端的人說話,這樣的神态和聲音,在此之前,盛知意是否見過呢?
“嗯,知道了,都答應你,好,好,會的。”
那位叫芝芝的女人到底同蕭長嬴提出了什麽條件呢?
那位叫芝芝的女性到底是蕭長嬴的什麽人呢?
用如此溫柔寵溺的語氣跟對方說話,想必芝芝的身份很不一般吧?
難道……
“真的嗎,你說後天?後天晚上八點半回來的飛機嗎?”
盛知意看到一抹驚喜從蕭長嬴的眼底湧現出來,她大概能猜到,對方好像是後天晚上從不知道哪裏的地方飛回港島。
“可以,八點半的話我有時間,到時候我去接你,嗯嗯,對,那就這樣說定了,哦,好的,你去忙吧。”
蕭長嬴肉眼可見的開心,“好,那不打擾你了,咱們後天晚上見。”
電話挂斷了,蕭長嬴仿佛還沒有從跟芝芝馬上要回港島的喜悅中抽離出來,他看着手機上的通話記錄,仿佛在再三确認這個消息是不是真實的,自己剛才是不是真的有跟芝芝通過電話。
盛知意凝視着蕭長嬴,她認識的蕭長嬴是個絕大部分時間裏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無人的時候嚴肅,跟人說話的時候會永遠帶着淡淡的微笑,除此之外,看不到第三種情緒。
然而現在,蕭長嬴依然很淡定,但是他強忍住的喜悅還是将他出賣了,那種望眼欲穿的迫切的想要見到一個人的心情,盛知意還是第一次在他身上看見。
心裏已經有了猜測,因爲這猜測,讓她的心髒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麻木疼痛,在沒有外傷的前提下,第一次僅僅因爲看到一個男人對另一個女人快要溢出來的思念而疼成這個樣子。
理智讓她不要再靠近,讓她不要再去糾結這件事,可是在這一刻,情感占據了上風,她不但控制輪椅來到蕭長嬴身旁,還沒有任何修飾,直白的問出了心中的問題。
“芝芝是誰?”
拿着手機的人怔了一下,短暫的愣怔過後,蕭長嬴把手機裝回口袋中,他低頭笑了一下,輕聲道:“一位好朋友。”
“呵~”盛知意被他的回答逗笑了,誰家好人會因爲說到好朋友而露出這樣神情?
“難道她就是你口中所說的那位喜歡卻還沒有在一起的朋友?”
“哈啊?”蕭長嬴面露驚訝,但是,很快的,他回過神來,遲疑了一下後,他點了點頭,“嗯,是她。”
分明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當聽到蕭長嬴承認的時候,盛知意的心髒還是不可避免的鈍痛了一下。
仿佛有一個巨大的鐵球來回的碾壓着自己的心髒。
那種疼在最初的時候會讓人無法呼吸,可一旦喘過氣來後,疼痛就會減輕,但是,并不會停止而是像一條無限延伸且看不到盡頭在哪裏的線,一直延伸一直疼下去。
“她是要回港島嗎?”
蕭長嬴當然知道盛知意全聽見了,他沒有否認,再次點了點頭。
聰明的人到這裏就應該打住,再問下去隻會自取其辱,可盛知意就像是鐵了心一樣,不撞南牆不回頭。
她看着蕭長嬴微微躲閃的眼睛,繼續問道:“這次她回來,我看蕭先生非常高興,所以,你們有機會在一起了嗎?”
“……”這個問題似乎很難回答,以至于蕭長嬴想了好久都沒有能夠說出一個明确的答案。
盛知意沒有退縮,直直的迎着蕭長嬴的目光,她倔強的在等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