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把蕭長嬴額前的頭發吹起,将他整張臉都露出來。
蕭長嬴低垂着眼眸,雙臂抱在胸前,他盯着腳下的一點在發呆,對于車内望着他的視線渾然不覺。
盛知意忽然覺得他很可憐,喜歡的人是自己老闆的女兒,因爲做保镖這一行,又對自己的職業危險性感到擔憂,從而不敢真的去跟喜歡的人表白,隻能眼睜睜的看着她跟其他人談情說愛。
車窗就那樣毫無預兆的降了下去,随着車窗緩緩降落,露出後面那雙帶着憐惜望向蕭長嬴的眼睛。
聽到車窗降下時發出的聲音轉過頭來,看着這雙帶着憐惜的眼睛,蕭長嬴微微一愣,随即彈開視線。
憐惜,他也看出了裏面的憐惜,憐惜中還夾雜着很多别的情緒,比如心疼。
心疼這個詞可太沉重了,蕭長嬴自認爲沒有資格讓盛知意爲他心疼。
一旦心疼一個人就要背負這個人的命運,他的命運如此輕飄又如此沉重,豈是盛知意能背負的?
“夜裏風大,盛小姐還是将車窗升上去吧。”
他的聲音清冷如水,盛知意卻沒有因此而退縮。
她說:“你有沒有想過,或許,芝芝是在等你向他袒露心意呢?”
“哈啊?”蕭長嬴沒懂盛知意什麽意思。
盛知意往這邊坐了坐,雙手扒着車窗,她略顯急切地說:“你說你配不上喜歡的人,你說你的工作很危險,不想讓對方跟着你受苦,可是,蕭先生,這些都不是根本的原因,因爲這些外部幹擾都是可以解決的。”
“……”蕭長嬴沒吭聲,擡頭看向遠處。
海面漆黑,因爲有了明亮的月光而變得亮閃閃的。
“真心不應該被踐踏,在我看來,當今這個時代,人人都以自我爲中心後,真心反而很稀缺,很珍貴。”
蕭長嬴隻是靜靜地聽着,仍舊什麽都沒說。
“如果覺得工作危險,那就換一個工作,如果覺得對方跟着你會受苦,那就努力工作給她提供好的生活質量,而且我覺得,想要過好日子,一定是兩個共同努力的結果,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努力也會很幸福的。”
這樣說着,盛知意忽然又想到了自己,此時的蕭長嬴又何嘗不是她呢?
都是心裏喜歡着一個人又因爲自身原因無法告白,無法告白就沒有辦法在一起,順其自然這種說法有時候在感情中并不起效。
如同一個膽小鬼,像隻徘徊在陰暗角落的老鼠,不敢走上前,不敢袒露心迹開誠布公的将自己的真實想法說出來。
如同臨水自照,看他就像是看自己。
這樣的盛知意又有什麽資格去說蕭長嬴呢?
可是,喜歡一個人,相比自己跟他在一起,她更想要看到對方幸福。
倒不是說她是一個多麽偉大的人,隻能說,她見過了很多好聚好散的情侶之後,對這種事情稍微通透豁達一些。
“盛小姐不需要替我擔心,我心裏有數的。”
盛知意被蕭長嬴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險些激怒,她向來知道蕭長嬴情緒極其的穩定,他的工作性質也讓他必須要臨危不亂,冷靜穩定的去處理和應對一切突發狀況。
然而,這種事情不是危險,不需要他如同旁觀者那般的冷靜,就連盛知意這個真正的旁觀者都看不下去,他怎麽還能穩如老狗的?
“喂!”盛知意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你這樣活該追不到芝芝!”
盛知意是真的在生氣,白淨的臉龐因爲生氣而微微漲紅,漂亮的杏仁眼也瞪得圓圓的,嗔怒的樣子反而有點少見的可愛。
蕭長嬴看着她如同一隻幼貓一樣的樣子,沒忍住低頭笑了出來。
“我沒有很生氣,我隻是覺得芝芝在外面做這種事情太沒有禮貌了,到底是女孩子,擔心她會吃虧。”
盛知意啞然,蕭長嬴果然是猜到芝芝和那名外國男子在洗手間裏做了什麽。
既然他都猜到了,爲什麽還如此的淡定呢?
不是很喜歡她嗎?
自己喜歡的人做了這種事情,他真的就覺得無所謂嗎?
不管怎麽看,盛知意都無法聯想到蕭長嬴是喜歡芝芝的,蕭長嬴所表現出來的種種都讓盛知意察覺不到那種喜歡。
她很無語,“你這種時候,就隻是擔心她會吃虧,你自己呢?”
“我?”
“你沒有想過你自己嗎,你自己的心意不重要嗎,蕭長嬴,你,在你自己心裏,你真的一點都不重要嗎?”
笑容一點一點從蕭長嬴的臉上隐去,他歎了一口氣,有點無奈的開口,“我不是不重要,隻是跟喜歡的人比起來,我可以沒那麽重要。”
“哈啊?”這樣的說法讓盛知意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蕭長嬴再次露出笑臉,望向盛知意的眼睛裏滿是笑意。
“盛小姐總有一天會懂的,不過,我更希望你永遠不懂。”
蕭長嬴拍拍車窗,語氣中更多的是哄,“好了,快點把車窗升上去,别讓冷風吹進去。”
盛知意沒有立刻照做,盯着蕭長嬴硬朗的面龐看了一會兒,她嘴唇輕啓,說:“你上來。”
如果說沒有發生今晚那麽多的事情,蕭長嬴還可以坦然的坐到駕駛座上,在那麽多的事情發生過以後,他怎麽還可能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像個沒事人一樣的跟盛知意共處在車廂内這種狹小的地方呢?
臉頰上曾被盛知意迅速吻過的地方在一刻突然滾燙起來,如同會蔓延的炭火,迅速的燒着了蕭長嬴的臉。
舔舔幹燥的嘴唇,喉嚨也在這一瞬被什麽堵住了一樣,癢癢的。
他知道,他需要時間來調整自己亂掉的心。
“不用,我不冷,我想在外面吹吹風。”
蕭長嬴話音未落,一隻手就那樣出其不意的貼上了蕭長嬴的臉。
手心柔軟溫熱,虛虛的貼着蕭長嬴相比之下略顯粗糙的面頰。
男人短暫的愣了一下,不可置信的轉過頭來。
車窗沒有升上去,盛知意的手臂從敞開的車窗處伸出來,準确無誤的貼上了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