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蕭長嬴,那早已經壓下去的憋屈和委屈再次如滾沸的開水似的翻騰起來,眼睛也仿佛被這沸水上升的熱氣熏蒸過一樣,完全被霧氣籠罩了。
蕭長嬴大概知道盛知意爲什麽會這樣,他懷着忐忑的心情,既希望是自己猜的這樣,又不敢真的确定确實如此。
兩個人就那麽一個坐着一個站着,看不到其他人,眼中隻有彼此的相互對視着。
沒有誰先開口說什麽,好像隻是看着對方的眼睛,自己内心裏想說的所有的話語就可以全部一字不差的傳達給對方。
也不知道究竟過了多久,在盛知意的一滴眼淚沖破眼眶的束縛滑下臉龐的那一刻,内心的城池轟然倒塌,蕭長嬴終究還是心軟了。
他的心軟的一塌糊塗,他重重的歎了一口氣,指腹第一次沖破了兩人之間的身份關系,打破這份桎梏,在他們都清醒着的時候,觸碰了盛知意的臉頰。
溫熱又略顯粗糙的指腹蹭過了盛知意的下颌,等手指離開的時候,那滴眼淚也被一并帶走了。
盛知意沒有因爲他突然親近的動作就像平時那般悸動和慌張,她固執的看着這個男人,一滴眼淚被擦掉,就會有更多的眼淚滾落下來。
蕭長嬴從不知道盛知意的眼淚能有這麽多,能有這麽大顆,當真如書中形容的那般,像極了一粒粒斷線的珍珠。
這眼淚怎麽擦都擦不幹,蕭長嬴的心情也因爲這心疼變得而悲傷。
重重的歎出一口氣,蕭長嬴閉了閉眼睛,臉上盡是愧疚。
他向盛知意道歉,“對不起,是我做錯了。”
錯在他不應該用愛麗絲的事情去刺激盛知意,錯在他明明有機會将電話挂斷,避免讓盛知意聽到愛麗絲說的那些話,他卻沒有這樣做。
他卑鄙的用這件事來檢驗自己在盛知意心目中是否占有一席之地,如今,看着盛知意流淚的眼睛,他心疼壞了,他後悔于自己的所作所爲。
盛知意想聽的根本不是他的道歉,她也想不明白他爲什麽要突然跟自己道歉。
他隻是沒有表現出對自己的喜歡而已,他隻是在被其他女人表白的時候恰巧被自己聽到了而已,這樣的他,一直都是被動的承受着别人對他的感情,那他又有什麽錯呢?
“幹嘛突然跟我道歉,你又沒做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情。”
“我……”張了張嘴,蕭長嬴也不好意思将自己這些卑鄙的心思說給盛知意聽。
兩人無聲的僵持了數分鍾,這裏人太多也太雜了,蕭長嬴很擔心他們的舉動會招緻别人的側目,也很怕在這個人人都是八卦記者的時代裏,他與盛知意的互動會以一種胡說八道的形式出現在互聯網上。
從口袋中掏出跟随了自己八年,被自己當寶貝一樣帶在身上的手帕,蕭長嬴幫盛知意擦幹了臉上的淚水。
他直起身來,自作主張的拿起了盛知意的包包,順便将人從沙發上小心的拉起來。
“走,我現在送你回家。”
盛知意在外面時早已習慣聽從蕭長嬴的安排,現在,他把她扶起來,她就真的乖乖聽話站了起來。
面對蕭長嬴可比面對小哥盛星堯的時候要乖巧很多。
喝多了的人哪怕思想依舊清晰,腦袋的暈和昏沉并沒有立刻好轉。
大腦沒有完全拿回身體的操控權,盛知意雙腿如同綁了鉛塊一樣沉重,走路都有點打擺子。
爲防止她摔倒,蕭長嬴隻好用胳膊環住她的身體,讓她倚靠在自己的懷裏,把身體上絕大部分的重量都壓在他的身上。
離開的時候,蕭長嬴依舊選擇了來時路——酒吧後門。
從那裏出了巷子會來到附近最寬闊的路上,也更容易打車,後門之所以不關閉,就是因爲很多客人離開時都會選擇走後面的緣故。
酒吧後面的走廊并沒有多長,這一路,他們卻好像走了很久很久。
高跟鞋嗒嗒嗒的聲音一聲一聲回響在這條走廊上,這清脆的聲音如一個個的音符敲在兩人的心上,很好的沖淡了此時萦繞在他們心頭的尴尬。
蕭長嬴好不容易帶着盛知意來到後門,等他們打開門出來後,才發現原本的小雨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大了。
台風過後的天氣一直在下雨,各種大小的雨輪番上陣。
現在,外面是介于中雨和小雨之間的雨勢,隻有蕭長嬴一個人在這樣大小的雨中走一段路倒也沒什麽,帶着盛知意的話,他便不想這樣了。
也正是這時候,蕭長嬴才發現剛剛離開KTV時太過着急,讓他把從家裏帶出來的雨傘都忘記拿。
如果拿了的話,現在的他們兩個也不用被困在這屋檐下面,說不定已經坐到出租車上了。
然而,現實中沒有如果。
兩個人肩并肩靠着牆壁站在後門的屋檐下面躲雨,盛知意離開了蕭長嬴的懷抱後,如果要長時間站立的話,就必須得找個東西靠一下才行。
頭暈讓他的身體輕微搖晃,身體不受控制,實則大腦卻非常的清醒。
正是因爲清醒,才會在想到剛才自己是靠在蕭長嬴的懷中走出來後,莫名覺得臉頰發燙。
蕭長嬴亦是如此。
那些渴望肢體接觸的想法不過就是無能的想象,等到現實中真的有了這種機會,他第一感覺是害羞,是緊張。
他不像那些花花公子,他無法遊刃有餘心安理得的去享受那份片刻的美好。
蕭長嬴有點不敢去看身邊人的臉,雨沒有要停的意思,兩個人就隻能無聲的等在這裏,等雨勢變小。
蕭長嬴擡頭看着天,想着雨勢何時才能變小一些。
這其實都是表面裝樣子,外表看上去雲淡風輕,實則内心早已經亂的沒了方向。
胸口仿佛還殘留着盛知意身上的溫度和香氣,懷中也仿佛還有自己喜歡的那個人,這樣内心躁動着的蕭長嬴完全想不到盛知意的額頭會在這個時候輕輕靠在了他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