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的吻比一進房間時的更爲莫名其妙,也不知道那幾個意大利人給她下的什麽藥,暈死過去都無法真正令其安靜。
蕭長嬴吻的很狼狽,可這一次跟之前的相比,他其實是清醒的。
清醒的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清醒的告誡自己不能趁人之危。
他喜歡盛知意,自然想要跟她做一切親密的事情,然而,不是現在。
蕭長嬴是費了好大的力氣,跟自己拉扯了許久之後才下定決心從盛知意身上逃開的。
他逃去洗手間,浸泡了濕毛巾幫欲望找不到宣洩的出口,從而憋了一身汗的盛知意冷敷額頭,希望以此驅趕一些身上的熱度。
冷敷了毛巾之後,似乎有了一些效果,盛知意漸漸安靜了一些。
蕭長嬴坐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床上熟睡的人,流了一陣汗後,盛知意的臉色從最初的绯紅變成了如今的蒼白,就連殷紅的嘴唇都像是開到荼蘼的花瓣,顔色褪去後泛着不正常的白。
脆弱,當脆弱出現在曾經光彩奪目的人的臉上時,那種強烈的反差所呈現出來的視覺和心理效果是難以用語言去形容的。
心疼,此時的蕭長嬴,心中隻剩下了對盛知意的心疼。
他久久地望着她,覺得一切都像是在做夢,可是,即便在夢裏,蕭長嬴也沒有夢到過如此讓他不知所措又驚心動魄的情節。
八年,八年來的思念、喜歡和渴望,在八年後的這一晚達到了頂峰。
他望着盛知意的目光在不知不覺間變得貪婪,他忍了,到底算不算忍住呢?
應該是算的吧,在看到盛知意于夢中再次露出痛苦的神情時,他糾結很久後不帶任何欲念的俯下身去輕輕地吻了吻她的嘴唇,但是,也僅僅隻是這樣。
一個吻,一個他主動偷來的吻,這就是蕭長嬴目前敢要的全部了。
他像一株長年累月生長在陰暗潮濕角落裏的植物,向往着陽光,枝蔓卻不敢越過那條線,生怕枝蔓伸到有陽光的那邊後會被這溫暖的溫度燙傷,除了向往也隻剩下向往。
這何嘗不是膽小鬼的做法呢?
蕭長嬴一直都承認自己很卑鄙,他知道正常情況下,盛知意斷然不會給他這樣的機會,她不會主動貼到他的身上求一個吻,也不會乖乖的躺在他身邊任由他輕啄她的唇,這些都不會發生……
蕭長嬴厭棄這樣的自己,他直起身,仿佛被什麽燙到了似的,逃也似的沖進了洗手間,把自己不堪的一面藏了起來。
從進門到醫生離開,再到醫生離開後,天色漸漸變得明亮。
當外面的天光透過厚重的遮光窗簾縫隙照進來些許,當窗簾拉開不需要再亮着室内燈光也能看清東西。
當夜色退去黎明真正到來之後,他再也無法自欺欺人的待在這間房間裏。
蕭長嬴拿上自己的外套逃出了那間房,在開門的前一刻,他又忍不住的看了一眼依舊在床上睡着的人。
他折返回來,站在床邊長久的看着,不知道究竟看了多久,在他終于回過神之後,他彎腰俯身,将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盛知意的額頭上。
疼愛、保護欲、尊重、關懷、安慰……
他對盛知意所有的深刻感情全部都融入在了這個額頭吻中。
蕭長嬴想,他跟盛知意後半生的唯一一點交集大概也就止步于此了。
過了今天,他們兩個不會再偶然的遇到,也不會再有機會說話或是做别的事情。
“祝你幸福,盛知意。”
這是分别之前,蕭長嬴對她唯一的也是最爲誠摯的祝福。
那三個吻對于蕭長嬴來說足夠他後半生去回味,對他來說是他荒蕪人生中最珍貴的絕版記憶,是獨屬于他一個人的,隻怕是連另一個當事人盛知意都未必會擁有的記憶。
他以爲他們不會再相見,他以爲他們不會再有下一次如此親密的行爲,可命運就是如此奇妙,機緣巧合之下,他成爲了盛知意的保镖,而盛知意居然在什麽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喜歡上了他。
他們居然還有了第四次親吻的機會,就在他生日倒計時的最後半個小時裏。
人生果然就像是一盒包裝精美的糖果,不拆開緞帶之前,永遠都不知道裏面究竟是什麽口味的。
而他的人生,在今晚之後也将沒有遺憾,勉強算是圓滿了。
“你到底對我……是什麽感覺?”
問出這個問題的盛知意緊盯着蕭長嬴的眼睛,迫不及待的想要從他這裏得到一個想要的答案。
路燈的光雖微弱,蕭長嬴還是看到了盛知意眼中的星星。
蕭長嬴沒有回答盛知意的問題,看着她漂亮的眼眸,他說了一句在盛知意聽起來意味不明的話語。
他問她,“你還是記不起我是誰嗎?”
盛知意聽的糊塗,眼中閃過一抹困惑,她喃喃回應,“你是蕭先生。”
神情一滞,蕭長嬴失落的笑了一下,不得不承認,“沒錯,這樣說也沒錯。”
盛知意固執的不肯罷休,她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她非要從蕭長嬴這裏聽到一個明确的答案才行。
“說啊,說你對我到底是什麽感覺,剛才的那個吻是我以爲的意思嗎,它……它算是對我告白的回應嗎?”
燈光打在蕭長嬴的臉上,這張臉一半在燈光下,一半在陰影中,明暗之間,讓盛知意有些看不清他的眼神。
沉默許久,在盛知意的心髒因爲這長久的沉默而心生不确定從而提起來的時候,蕭長嬴扳着盛知意的肩膀将人拉入了自己懷裏。
他在盛知意耳邊輕聲呢喃,呵出的氣息剮蹭着盛知意的耳廓,有些癢。
他說:“對,就是你想的那樣。”
被一雙結實有力的胳膊環抱着,被一個溫暖的可以放心倚靠的胸膛接納着,再聽到蕭長嬴的這個回答,盛知意本能的就把它往正面的方向上去想。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這一刻,盛知意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名爲幸福的浪潮席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