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斯此次前來,确實不是因爲亞洲事業部的人事變動。
今時不同往日,這種小事還遠沒有需要他親自出面的程度,他單純就隻是爲了跟女兒和解而已。
西斯的态度很真誠,芝芝卻是較真的女孩子,哪怕現在西斯說已經原諒她了,在某種程度上這就是一種變相的示弱,但她也沒有完全接受爸爸的示好。
她瞪着那雙大眼睛,問西斯,“爸爸是因爲知道真相,覺得我做的沒錯才來找我的,還是說,就隻是因爲我是你的女兒,有血緣的牽絆,才使得你不得不這樣做?”
西斯啧了一聲,心想,就連自己的倔脾氣,這孩子也完完全全的遺傳了過去。
真不知道究竟是好還是不好。
對峙片刻,到底還是老父親先敗下陣來。
西斯對着女兒舉白旗,他不得不承認,是因爲知道了真相才放下面子來的。
猶豫良久,将所謂的面子抛到一邊,冷靜下來之後,女兒跟面子哪個重要他還是能夠掂量清楚的。
西斯再次開口,“你說的沒錯,那孩子不是我的,她花着我的錢卻依舊跟前男友在一起,這件事我調查清楚了,所以……”
西斯看着此刻氣勢咄咄逼人的女兒,他歎氣,“所以,我特意來接你,要知道,你是我的女兒,即便真相不是這樣,你在我心目中也是最重要的,比任何人都重要,這一點不需要質疑,芝芝。”
西斯早已經過了向往男女愛情的年紀,又或者說,他從始至終的所有戀愛更多的是爲了肉體上的滿足和精神上的短暫愉悅。
他從不避諱自己在這件事上的渣,渣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這一點,跟堅信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蕭長嬴是截然不同的。
他從不認爲自己會隻喜歡一個女人,也絕不會爲了一個人拒絕外來誘惑,爲其守貞,他從小到大的教育裏就沒有這種思想。
女人對他來說是喜歡了在一起,不喜歡可以随時終止關系的,對女友,他很不負責任。
但是,女兒則不同,他得一輩子對她負責,這是他血脈的延續,當然是更重要的。
當時,他隻是生氣這樣難看的事情鬧到了警察面前,覺得自己的面子丢了,權威受到了挑戰。
其實,他很快就不氣了,反而因爲女兒會爲了維護他跟别人打架,他覺得很欣慰,覺得這孩子沒白養。
氣勢這東西就像天平兩端的重物,一端弱下來,另一端則氣勢高漲。
芝芝抓住了西斯話中對她的看重,頓時又硬氣起來。
她挑眉,略帶嘲諷地問:“那麽,那個女人現在又在哪兒,原諒她了,還是被你掃地出門了嗎?”
說這話的時候,芝芝又恢複成了之前那個嬌蠻任性的模樣,她明知道西斯的眼睛裏容不得沙子,卻還是故意這樣。
西斯冷哼一聲,眼神裏瞬間飄過一抹狠厲。
他說:“他們那麽恩愛,丢進加勒比海喂魚的時候自然也是要一起的,看我對他們多好。”
“喂魚啊……”芝芝念叨着,這确實很符合西斯的做事手法。
蕭長嬴坐在對面靜靜地聽着,這件事跟他無關,他也沒立場同情那兩位被丢進加勒比海的亡命鴛鴦。
好在,這件事并沒有繼續說很久,父女兩個和好如初後,這種影響心情且并不光彩的事便就此翻篇了。
芝芝吵着說要去吃午餐,西斯沒有立刻行動,他讓芝芝先去樓下餐廳選位置,點餐,在那邊等他們。
芝芝明白爸爸這是有話想要單獨跟蕭長嬴說,好奇心讓她想要留下來聽聽兩人說什麽,西斯雖沒有明确拒絕,那眼神和語氣卻不容置喙,容不得她讨價還價。
西斯一句頗有威嚴的“聽話”,芝芝就知道無論她如何軟磨硬泡都沒用。
哼了一聲,芝芝氣呼呼的走了,随着酒店客房的門被她從外面重重關上,室内頓時陷入了空前的安靜中。
正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空氣中浮動着的細小塵埃仿佛神明灑下了一捧金粉那般。
分坐茶幾兩側一老一少的兩個男人,無論骨相還是皮相,都屬于東西方男人中優越長相的天花闆。
在這樣的光影之中,頗有一種雕塑藝術品的既視感。
現在,這間套房内隻剩下他們兩個,蕭長嬴習慣了安靜等待,沒有主動去詢問西斯想跟他說什麽。
長久的跟随在西斯身邊,他知道這個人一向有他自己的節奏,這一點,他早已經習慣了。
西斯是希望蕭長嬴主動問他的,這樣他也好開始話題,但是,蕭長嬴一如既往的悶,大有自己不主動開口,他就一直沉默着等着的架勢。
西斯很無奈,他從口袋中拿出裝雪茄的金屬煙盒想要抽一支。
煙盒打開,雪茄都已經夾在手裏了,突然想到芝芝不喜歡這個味道,他又十分克制的放棄了點火的沖動。
雪茄被他放在鼻子下面聞着,在蕭長嬴以爲他沒帶打火機從而掏出自己的打火機準備給他點燃的時候,他終于找到了開始這個話題的機會。
西斯深谙循序漸進那一套,他拂開了蕭長嬴伸過來的手。
“不抽了,芝芝不喜歡這個味道,等會兒去餐廳會被她嫌棄的。”
蕭長嬴抿了抿唇,默默地将拿着打火機的手收了回去。
西斯看似無意地問他,“看你的樣子很憔悴啊,怎麽,是不是這邊的工作沒有你之前說的那麽順利?”
“不是,”蕭長嬴不鹹不淡的回應,“我就是單純的因爲昨晚沒休息好,回頭睡兩個小時就能恢複精神。”
西斯點點頭,又問了一遍之前提過的問題,“真的不準備回英國嗎,威爾真的很欣賞你,這段時間已經跟我提過你三次了,相較于那些空有一副大體格的家夥,他更中意你。”
這樣說着,西斯笑了笑,他也得承認,“中國功夫總會給人一種安全感,即便現在是冷兵器的時代。”
蕭長嬴面對這個問題,臉上并沒有出現糾結的神色,嘴上說着會考慮,實則,完全沒有那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