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知意望着山下,密密麻麻的高樓大廈仿佛置身在一片沖淡了的牛奶之中。
她收回視線,垂下眼簾,輕輕應了一聲,“嗯,我知道,我想畫的是别的東西。”
芝芝不明白在這秋日的山頂,除了那如火一樣好看的紅楓外,究竟還有什麽地方什麽景物值得盛知意去畫。
不過,每個人的愛好都不相同,她覺得好看的景物别人未必這樣認爲。
有人愛紅楓自然就有人愛翠柏,太正常了。
所以,芝芝也不再去管盛知意要畫什麽,她隻需要從旁看着她不要有危險就好,至于其他的,不是她應該去管的。
芝芝欣賞夠了楓葉就在相隔一段距離的長椅上坐着玩手機,作畫的人需要專心緻志,藝術家們在畫作沒有完成之前也不喜歡别人率先看到他們的創作内容,創作者都對版權意識和保密性非常的看重。
深知這個道理,除非盛知意主動叫她,不然,她不會過去打擾。
這是兩人不需要言說的默契。
盛知意坐在畫架前面,久久沒有動筆。
從這個地方往嶼山山下望去,看到的是翡翠島蜂窩一樣錯落有緻的高樓大廈。
雖說是同一片區域,白天看和夜晚看卻是截然不同的兩種景象。
盛知意看着山下發呆,半個小時就那麽過去了。
她絲毫沒察覺到芝芝舉着手機拍風景的同時也偷偷的拍了一張她看着山下發呆時的照片,也不知道她拍下這張照片後迅速的給一個賬号發了過去。
女孩子悄悄地做完這些後,壓下翹起的嘴角,盡可能讓自己看上去跟平常一樣。
在遙遠的大洋彼岸,嘴裏叼着一片三明治當做宵夜的男人聽到了消息提示音。
他看到了芝芝發過去的照片,照片中的女人穿着巴寶莉的經典款風衣,坐在一張長椅上。
她沒有看鏡頭,視線望着遠方,這是很明顯的偷拍。
蕭長嬴愣愣的看着這張越洋照片,一個沒留神,三明治從嘴巴裏掉出來,火腿片和生菜逃離了面包片的前後夾擊,散落在了地毯上。
他沒有在意這些,視線死死地盯着照片裏的人,手指不自覺地去撫摸照片中人的臉,眼神也逐漸變得溫柔。
盛知意所在的地方,蕭長嬴看着有點眼熟,很快他便知道了她在哪兒。
這時,芝芝的消息又來了。
“還想繼續看看嗎,你求我的話,我會多幫你偷拍幾張。”
蕭長嬴很想立刻說好,可是,平靜了幾分鍾後,他又拒絕了。
他很了解盛知意,當年被綁架後,綁匪怼臉拍了許多照片寄回盛家,這件事給她留下了很大的陰影,從那之後,她就很讨厭拍照。
他不喜歡讓盛知意做對方不喜歡的事情,哪怕,是在她完全沒有察覺到的時候。
“偷拍是不對的,以後不要這樣做。”
芝芝發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包,順便吐槽他,“假正經,明明很想看她不是嗎?”
想看和是否利用偷拍來看,這是完全不同的兩件事,什麽是對,什麽是錯,蕭長嬴還是能夠分得清的。
芝芝那邊徹底斷了聯系,蕭長嬴盯着照片上盛知意的側臉看了許久,最後,将照片口是心非的保存後,依依不舍的退出了聊天界面。
他低頭看着地上的狼藉,頓覺這就是自己的人生。
午後的山頂,風有點大。
風吹動頭頂的法桐樹葉,枯黃的葉子經不起風的追逐從枝頭飄飄搖搖的落下來,落在了盛知意的肩頭,這極輕的打擾也讓她從對過去的留戀中回過神來。
她拿掉那片因幹枯缺水而稍顯卷曲的葉子,看了一會兒後,她将葉片放到了長椅空着的地方,開始拿起畫筆作畫。
這幅畫跟她之前畫的畫是一樣的,可若說不一樣的話也确實有所不同。
在山頂面對眼前壯闊的景象她沒有選擇畫風景畫而是一如既往的畫人物,但是,這一次并不隻是一個人入畫,她畫的是一幅雙人畫。
盛知意在芝芝的陪伴下一直畫到黃昏,沒有實物比着畫,隻能依靠腦海中的記憶,作畫進度顯得很慢。
在天色變暗,她将東西收拾好離開的時候,也才堪堪打出草圖而已。
畫有畫布蓋着,除了盛知意誰都看不到畫面中的内容。
芝芝過來幫她拎裝有顔料和畫筆的箱子時順口問她畫了多少,盛知意看着山下的風景,半晌,她答非所問道:“我們一直在這裏待到我畫完吧。”
芝芝聽着這樣的回答愣了一會兒,随後,緩緩點頭,“……哦,好的。”
兩人就這樣在這棟二層的山間别墅裏住了下來,他們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就從房間裏放着的外賣手冊上點山下漁港小店的外賣來吃。
盛知意拒絕了王秀清讓家裏人往這邊送一日三餐的建議,也沒有讓她派打掃衛生的阿姨。
她隻想安靜地,不被打擾的在這座山上住幾天,作畫反而是其次。
盛知意覺得自己有時候很虛僞,分明是因爲對蕭長嬴念念不忘才來這裏的,卻又不想因爲這樣的意圖太明顯被芝芝嘲笑而改租其他的别墅。
那天下午,她外出散步的時候故意選了路過之前那棟别墅的路線,在路過那裏的時候,忍不住朝别墅裏面看去。
那棟别墅空着,沒有租出去,來到深秋之後,樹葉枯黃,院子裏也有了蕭條的氣息。
當時,他們在院子裏吃燒烤喝紅酒的事還曆曆在目仿佛昨天,一眨眼,隻剩下了零星的半點記憶。
“很懷念是不是?”
正在發呆的盛知意聽到芝芝的話微微一怔,“什麽?”
芝芝走到鐵質的镂空栅欄旁邊往裏瞧,也不過才個把月,攀爬在栅欄上的爬藤類綠植已經盡數枯死,幹癟的藤蔓之間縫隙變大,院子裏的情況一目了然。
芝芝說:“當時咱們一起在這裏開派對,一眨眼,大家就都各奔東西了,那時候多熱鬧,可是現在你再看看,什麽都沒了。”
【什麽都沒了。】
确實是什麽都沒了。